
猴子掰包谷
小时候读望天书,眼睛望着天上读,今天读明天忘,大人就爱说,小孩做事是猴子掰包谷,掰一个扔一个,掰一天,手上也只有一个。稍大,就与大人争辩,强词为推陈出新,掰了新的,为什么不把旧的扔掉呢。后来发现不是所有“旧东西”都能扔得的,真扔了还麻烦。这两天我就为扔了“旧”东西干着急呢。
多年前,电脑并不普及,学电脑还神秘兮兮的。我是天生动手能力弱,曾经为换电灯泡,把改锥打了个缺口,自此,遇电动的玩意儿就紧张,所以总也学不会电脑。几个同事同时开始学电脑,别人都会发邮件,上网查资料,传输文档了,我还不会打字,看同事双手在键盘上像和面那样摸来摸去,屏幕上就闪出一行一行的字,我就羡慕啊佩服啊,就想请他们吃饭。我学不会电脑,就依然用笔写字,好在笔写快,字也过得去,一晚上写出一摞稿纸,第二天就央求人帮忙打字。有人惊叫,打字那多容易啊,几下就会的事,咋还不会呢!我脸红,想,也是啊,别人都会我咋就不会呢,学,依然是二指禅,一只手派出一个指头,在键盘上叉来叉去,什么“王旁青头兼五一”,太难,就用拼音打,有一天我终于会照着稿纸打字了,一上午还打了好几十个字呢,兴奋得我打开窗户唱起了“马儿啊你快些走快些走”。终于会打字了,但写文章还是成问题,手脑不能合一,想内容时就忘了动手,动手时又断了思路,好一阵磨合。有一天,强迫自己写出一篇文章来,从上午爬到电脑上,直到下午下班,写了完整的八百字,高兴啊,晚上邀了朋友喝酒庆贺,月夜方归。第二天早早就上班了,打开电脑,寻那文章,像探望熟睡的婴儿,心里喜不自禁。可是找遍了也不见那文章的影子,奇怪,能到哪里去呢,头上就浸出子汗来,待同事上班一问,得到的只是两个字,存盘。不存盘等于白干。我一听,软坐不起。
现在想来真是很简单的事,可是当时就觉得难啊。一晃多年过去了,电脑着实给工作生活带来无限的方便,要信息,用电脑查,看新闻,到电脑上看,不会写的字让电脑联想。连买东西,上学,问路,电脑都能帮你办了,还用写字吗,早就不动笔了。曾在徽州恭恭敬敬买回文房四宝,信誓旦旦要练习书法,一看电脑上啥字体都有,不比咱写得好啊,还用练吗?不练了。
不知不觉地,汉字于我生疏起来,手也变得不听使唤,曾经很自豪自己写字快,采访时能完整记录对方的谈话,后来发现指头硬梆梆的,不灵光,写出的字也是画的成分多,再后来干脆是鬼划桃符,蚂蚁爬沙。字是人的门面啊,遗憾的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丢失什么,更不觉得不会写字有什么不好。
电脑万能,电脑也让人变得越来越笨,对电脑的过分依赖已经让我丧失了许多本不该丧失的东西啊!
昨天,不小心让手机掉到地下,成了废铁,正赶上节日,只好匆匆去买了新的,营业员千般推荐,要我买手写的,说,现在谁还用拼音的,有身份的人都用手写的。我说我没身份。那营业员就长长地哎哟一声,你还没身份啊,你看你长的多……本想夸我,一句话没说完,抬头看我,就把后半截咽回去了。郁闷,买个手机还要看长相啊,惹不起,买了吧。
回家捣鼓了半天,会用了,正是节日互致问候,短信飞舞的时候,这才发现,我落后了,长期不用手写,写字速度已经很慢,更别扭的是,许多字不会写,想不起来,写出来越看越不像,写对了也觉得不对,没有了自信, 朋友的短信好精彩,我却只能回几个简单的字。写字是现代人生活的基本要素,我也曾以写字为谋生的手段,而今却不会写字了,心里的悲哀油然升腾。
我本山人,懒散成性,曾被朋友鼓动,要去晨练跑步,于是买来运动鞋袜,购置户外衣帽,跑了一次,就再没跑过了,鞋袜衣帽闲置一旁,还怕那鞋袜衣帽讥讽我没有恒心,干脆打成一包塞到床下,睡懒觉就坦荡了。这番不会写字,倒让我真的警觉了,我敲打自己,可不能像猴子掰包谷,有了电脑,忘了汉字。
我感谢那个卖手机的啊,让我重新学习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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