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张明信片
我以为,收藏是富人的喜好,没有清闲的时间,没有宽裕的银钱,是搞不成收藏的。那晓得,爱积存、喜倒腾的大有人在。什么邮票、布票、粮票、饭票、船票、车票、火柴盒、商标、电影入场卷,旅游门票,啥都有人收拾,陶冶性情,寄托精神。
奥运把全世界的激情都点燃了,奥运村周边,走动着各种肤色的人,这些天,只要看见五个环儿套在一起,变形的“京”字一晃,废纸片儿都是身价百倍。我不搞收藏,也不关心,对半夜三更排队买邮票还大不以为然,有那工夫,多睡会,熬更守夜的作践自己,划不来。7号晚上,朋友从三千里外打电话,要我8月8号寄几张明信片,我满口答应,这不是举手之劳吗。后又想,8月8号,奥运开幕,肯定人多,朋友既庄重拜托,怕也有些意义,又就警觉起来。
8号,我早早起床,去买明信片,由于车辆限行,只好先步行半小时,再坐公共汽车,7点50到邮局门口,到了一看,俺的娘耶,还以为出了啥大事,那家伙真是“锣鼓喧天,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把邮局围了个水泄不通,根本到不了门口,只能在门前的广场上排队等候。成排的警察站成了人墙,不停地大声喊话,不要挤,排好队,一会又喊,大家散了吧,今天的邮品全买完了。散了吧!人群那有散去的,等。天渐渐热了,一些人开始摇扇子,也有用衣角擦汗的,就是不走,邮局的门已经被封了,大家还是不动,都在等待。我挤到一位白发老者跟前,衣服已经湿了,问,大爷,你买啥?大爷白我一眼说,到这儿还能买啥,买菜要到菜市场,这是邮局。我吹一下嘴唇,自知没趣。队伍排成了麻花,扭作一团。我再往前挤,裤腰也湿了,大家都在烦躁的等待中希望邮局开门,获得意外收获。时间过去了三个小时,快到十一点了,我要的明信片还没有着落,我有些着急了,问一个大娘,啥时才能开门啊,都等了三个小时,那大娘也白我一眼,啥,三个小时,我夜里十二点来的,几个小时吧。
隔行如隔山,我平时不集邮,不晓得买邮品的规矩门道,往人堆里一站,像个二傻,问话都问不到筋节处,心里真的急了,再看别人,都把包儿捂得紧紧的,一副坚决不回头誓死等到底的样子,我怯怯不敢搭讪。可是心里着急,要是买不到明信片,咋办?本是小事一桩,几毛钱的事,我却办不到,朋友怎么想,还以为我没办,敷衍了事,我咋说得清啊!由此要生分了,该如何是好啊,我想起几个平时里也零零星星集邮的朋友,就打电话询问,讨教办法,结果遭到一通数落,都现在了,粪憋了才挖茅坑,就你那小身板,就是邮局开门,你也没份。
我观察着每一个人,看他们的表情,看他们的衣服,想自己能不能抗过他们,幻想要是把他们都抗过了,他们回家,我买明信片。太阳暴晒,汗水顺着小腿流到地上,额上的汗珠落到水泥板上,眨眼就干了,眼睛有点晕,就幻想,有根冰棍或者一碗凉水多好啊!
快中午了,人群躁动起来,邮局正式通知,所有邮品全部售完。一些人就开始骂,语言恶劣,排了十几个小时队,怎么就买完了,情绪激动。这时,有个大约五十岁的妇女,突然拿出一叠明信片,说,我这里有多余的,谁要,五十一张,她话音未落,就被人群包围了,我听到这话,昏昏的眼睛为之一亮,紧忙往前挤,无数人在喊她大妈,大娘,语气央求,我挤到时,已经没几张了,我恨不得叫她奶奶,给她磕头,不能再卖了啊,给我留点,眼看就没啦,我急忙上去抓住她的手,死活不松开,她也无可奈何,说,好好,给你,然后把腰弯成九十度,待其他人绝望了,才谨慎地松开,一看,就剩一张了,我拿出一张一百元,她说没找的,后面立即就有人说,我有五十的,给我,不用找,吓得我赶紧说,不用找不用找,就一百一张。金贵啊,我拿着明信片像拣了和氏璧,跑得远远的,过了天桥才敢填写地址,还生怕别人抢了,连风吹来都紧张。
寄出明信片,才长长松出一口粗气来,TMD,这集邮原来还是个力气活啊!不过心里是畅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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