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愣子相亲

三愣子相亲

（一）

美丽的洪泽湖畔，座落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名曰：楼庄，居住着近二十户人家，村里人没有一户人家姓楼，也没有一处楼房，至于村名的由来，连村里八十岁的老人也不知道，据说是祖上一直就这么传下来的，可能是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吧。村里的人家都很穷，低矮的茅草房零星的散落在湖畔，与美丽的湖格格不入。三愣子家住在村东头，家境一贫如洗，兄弟仨，哥嫂都分出去住了，剩父子俩相依为命。娘早在三愣子四岁时得抖病撇下三个儿子乘鹤西去，是爹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拉扯成人。三愣子排行老三，小时候因为家穷，没衣服穿，经常光着屁股在村里乱跑，冬天冷，鼻涕就顺着鼻孔成两行一前一后或一起往下流，快流到嘴里，又很快吸了进去，未吸完的就抬起手用破棉袄袖掳一下，以至于两个破棉袄袖口象村里妇女做鞋打得焅子一样坚硬。三愣子胆子大，掏个鸟窝，抓个蛇、蝎子之类的，连眼都不眨，所以村里人都叫他三愣子，大概是愣头青的意思。

（二）

如今，三愣子已长成大小伙，鼻涕是不流了，但因为家穷，三十出头的人了，一直也没个姑娘愿嫁给他，这成了家人的一块心病。农闲时，村里的长舌妇们一见着他，就打趣：喂，三愣子，啥时取个媳妇回家，再熬几年，生个娃子和你一样愣喽……接着一阵哄笑。三愣子胆虽大，但人善良、脾气好，所以每每此时只是黝黑的脸蛋泛起微微红晕，低头一笑而过。其实三愣子心里也憋屈得慌，眼看春夏秋冬年复一年，同龄人都娶上了心爱的姑娘，而自己还光棍一条，心里空落落的。尤其是冬天的晚上最难熬，想着别人滚在温暖的被窝里搂着心爱的女人打情骂俏，于是便开始浮想联翩，浑身燥热，两腿间的尤物也不争气的涨得老高。夜啊，是如此的黑暗和漫长…..

（三）

村西头有个远近闻名的媒婆，因为脚大，村里人都叫她“大脚婆”。大脚婆男人几年前在外建筑工地打工，一次不幸从五楼摔了下来，一命呜呼。丢下了可怜的妇人和一双儿女。大脚婆不但说媒远近闻名，姿色也是远近闻名，虽然近四十的人了，但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村里好色的男人都喜欢有事没事往家里凑，帮忙干干农活，顺便讲讲荤段子揩揩油。大脚婆人很正派，但也不嫌男人们的荤段子，有时还随着附和，挠得男人们心里痒痒的，象一个矮子看到枝头一颗鲜嫩的果子，谗言欲滴，上窜下跳，总也够不着。三愣子也是大脚婆家的常客，也最讨大脚婆喜欢，但三愣子去是真的帮活，从不揩油，什么挑水、晒粮、犁地这类的活几乎他一人全包了，累得满头大汗，筋疲力尽，也不在家里喝口水，吃口饭。日子久了，大脚婆感觉很过意不去，心想这个三愣子到底图个啥，难道……？但想到这，大脚婆又不敢往下想了，毕竟自己大他十岁，况且还拖着两个孩子，又做了结扎手术。一个仲夏的中午，天热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小猫小狗都躲在树荫下呼呼地吐着舌头喘着粗气，象男人刚干完那事。三愣子躺在树荫下的凉床上摇着芭蕉扇纳凉。七月的天气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忽然间雷声滚滚，乌云密布。三愣子忽然想起早上帮大脚婆家晒了一场的麦子，于是象弹簧一样跳了起来飞奔大脚婆家去，看到大脚婆和两个孩子正忙着抢麦子，索性把一双破得没跟的解放鞋一脱，赤脚上阵。一场麦子颗粒归仓时，雨就像瓢泼一样直泻而下。三愣子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印着猪饲料广告的T恤衫被汗水湿了个透，像淋了外面的雨。大脚婆感激地拿来一条毛巾递给三愣子，看着三愣子湿透的T恤紧贴在凸起的胸肌上，心里象装了头小鹿，春意荡漾。三愣子拿着毛巾胡乱地擦一把，对大脚婆说：“嫂，俺回去了。”大脚婆一把拽住三愣子的手 “他叔，歇会再走吧”多么粗燥、温暖、有力的一双大手啊！大脚婆一把拽过三愣子把脸埋入了他的怀中。三愣子象做错事的孩子惊恐地一把推开大脚婆奔入茫茫雨中，大脚婆呆在那里不知是汗水、雨水还是泪水爬满了她的脸……

（四）

次日，雨过天晴，天没亮，三愣子就忙碌起来了，今儿阴历初九，镇上的庙会，三愣子准备把家里唯一的值钱家当—一头母猪拉到镇上去卖，要赶着庙会人多卖个好价钱哩。说起卖猪，这是三愣子和爹争论了近一个月才定下来的大事，三愣子爹常年患有风湿性关节炎，因无钱医治，就这么一直拖着，一赶阴雨天，就疼得要命，实在受不了，就到村医王老五家抓几颗土霉素吞下去，但随着病情的日益加重，土霉素那玩意根本就无济于事。三愣子是个孝子，看到爹受如此的病痛折磨，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还偷偷地流过几次泪呢。于是决定把家里养了三年的老母猪卖了，到镇上的大医院给爹好好治疗一下，老母猪算是家里的摇钱树，每年能产一窝小猪仔补贴家用，况且现在还怀着两月的身孕哩，三愣子要卖它，爹当然死活不同意，为此三愣子没少和爹吵过。这不，昨天一场雨，爹老毛病又犯了，疼得在床上翻身打滚一宿没合眼。于是三愣子下定决心，赶着今天的庙会，把猪卖了。为了能卖个好价，三愣子捣鼓了一大盆可口的猪食，把母猪肚子撑得圆鼓鼓的。一切收拾停当，三愣子拉着母猪上路了。

（五）

走到村西口，远远看见大脚婆跨着个竹篮子从家里走出来，三愣子加快了脚步，想避而不见，昨天的事羞着哩。没想大脚婆在后面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喂，他叔，赶集啊？俺去走亲戚正好同路哩！”说着，三步并两步赶了上来。“他叔，卖猪啊？”“嗯，卖了给俺爹治病哩。”“他叔啊，昨天可多亏了你啊，要不一场麦子赴水流了。”“就出点力气嘛，俺有的是力气，使完又来了。”“他叔，你这样帮俺，倒图个啥？俺昨天想报答你的，可你？”“嫂，你误会俺了，俺三愣子不会做种那伤天害理的事，你看，俺岁数也不小了，爹身体又不好，俺娘又死得早，家里没个女人，总感觉不象家似的。俺就寻思吧，你能帮俺找个媳妇，俺就感激你一辈子了。”大脚婆这时才明白，想想昨天的事，心里酸溜溜的，但还是责怪三愣子：“俺说他叔，你怎么不早说呢？这事包俺身上了，俺家有个远房表妹，就在前面的王堡庄，人长得水灵，心肠又好，家境也不错，俺今天正好去她家，回头帮你好好说说，就看你俩有没有缘分了。”“那嫂，俺一辈子也不会忘了你，以后你家的农活俺全包了，有啥出力气的活，就吱一声，俺随叫随到咧！”说着，脚步变得轻快起来，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像腾云驾雾……

（六）

到了镇上，只见一条五百米长的街道，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吆喝声、叫卖声、打情骂俏声不绝于耳。这一切的繁华与喧嚣都不属于三愣子，他也无心观赏，一心只想赶快把猪卖了，买块上好的花布料送给大脚婆，人家要忙大忙哩。不觉来到了牲口交易市场，那里更是人声鼎沸，一群牲口贩子唾沫飞扬、讨价还价。三愣子找了块空地，蹬在地上点着一支一块钱一包的“致富”牌香烟，等买主。看着眼前这头自己辛辛苦苦养了三年的母猪，况且还怀着两个月的身孕呢，不禁鼻子一酸，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毕竟自己和母猪相伴了三年，而且它为家里解决了多少经济困难啊！现在要把它卖了，象家里少了口人似的，真的不舍啊！但爹的病更要紧呢！看到三愣子牵得这头母猪，皮色发红、毛色发亮，肚子圆滚滚，实乃一头好猪，众人就一下子围了上来。 “喂，卖猪的，这猪卖多少钱一斤？”其实三愣子也不知生猪的市场行情到底多少，连猪肉的价格也不知道，因为有近半年没赶集了，更别说买猪肉吃了。“你给多少？”“四块五”买猪小贩看出了三愣子不懂业内行情，于是出了个低价。“别骗人家农村人了，俺出五块。”另一个猪贩子说。“那俺的猪，买回去不能杀。”众人一阵哄笑，“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哪有买猪不让杀的？”“不是，俺的猪怀孕了，再过几月要产仔呢。”又是一阵哄笑。 “这猪俺买回去养了，俺出六块。” “有病啊，出这么高的价？”众人一边骂，一边伸头循声望去，只见从人群中挤进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这个姑娘长的，鼻子是鼻子，嘴是嘴儿，一对丹凤眼，忽闪忽闪的，两边两个浅浅的酒窝儿还扎着一个长长的麻花辫。三愣子看着这个俊秀的大姑娘，一时却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他躲闪着姑娘望着自己火辣辣的眼神儿，嗫嚅着问：“你要买？”姑娘应了一声。说着掏出一沓钞票给了三愣子。三愣子接过钱，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鼓起勇气对姑娘说：“那你可得对俺这猪儿好点，千万别杀它。它怀着小猪仔呢。”围观的一群人又一阵哄堂大笑，姑娘也情不自禁的扑哧笑了。接着拉了猪准备走，这时，大脚婆那亲切的声音突然在三愣子的耳边响起，“翠花，别闹了，三愣子，快把猪赶回家吧，来年还指望产一窝小猪仔哩”说着话儿，大脚婆就来到了三愣子的面前，三愣子一下子懵了。围观的一群人看到此情此景，又一阵哄笑散开了。大脚婆笑着说：“三愣子，这姑娘就是俺说的表妹翠花。”三愣子顿时象雕塑一样定格在了那里，怔怔地盯着翠花，手足无措。翠花脸上泛起一阵红韵，羞涩地低下头毫无目的地摆弄着十指。“三愣子，快把猪赶回家吧，这钱先拿回去给你爹治病，俺和翠花还要去看庙会耍花灯哩!”临走时，翠花深情地对他回眸一笑，这一笑，使三愣子全身的血直往头顶涌，顿时浑身充满了力气……

（七）

离开牲口市场，大脚婆试探地问翠花：“大妹子，对这个三愣子印象咋样？” 翠花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原来给她介绍对象的人络绎不绝，可没有一个看中的，不是油嘴滑舌的，就是不能吃苦耐劳的。翠花看不起这些人，两脚不能沾地的人，能过上好日子嘛。来时听表姐说三愣子是个厚道人，人也勤快、心肠又好。今天一看，果然不错。对猪都这么好的人，对自己的媳妇儿能差吗？翠花想到这些，脸上飞快地布起了红晕。 大脚婆瞧在眼里，乐在心头。故意对翠花说，“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这事儿可不能有半点勉强的，只是可惜三愣子这么好的小伙子。”翠花一听急了，娇嗔地对着大脚婆说：“姐，人家又没说不愿意嘛。”大脚婆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一笑，翠花就急了，跺着脚对大脚婆说：“姐？！俺不理你了，就知道欺负人！” 
      三愣子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乐开了花，他感觉天变得很蓝，崎岖的路变得很平坦，连路边的野花儿都在冲着他笑哩！想着刚才那个将要陪伴自己一生的女人，心中洋溢着从没有过的甜蜜和快乐……   猪儿仿佛也受到了主人幸福的感染，通了人性，只见它一边欢快地奔跑，一边哼着幸福的小曲儿 ，随主人直奔楼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