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睹为快:生死汶川路
2008-06-17 09:44:41 / 个人分类:《中国公路文化》的
余秋雨许多年前写了一篇《古堰沉思录》。他在描写第一次走近都江堰的时候写道:“忽然,天地间开始有些异常,一种隐隐然的骚动,一种还不太响却一定是非常响的声音,充斥周际。如地震前兆,如海啸将临,如山崩即至……”
这是他对都江堰水的魄力的赞叹。我想,这真是一语成谶。
汶川地震10天后,当我走在都汶公路上的时候,破碎的山体,路边的巨石和汽车的残骸,依然让我感受到了地震前海啸将临、山崩即至的恐惧。让我忘掉恐惧的,恰恰是我后来遇到的那些离危险最近、与蒙难的公路生死相守的公路人。
我要讲述的,都是他们告诉我的事儿,有些是我亲眼所见。
地动山摇那一刻
汪洋局长,正在四川省公路局自己的办公室里,突然间,楼房剧烈摇晃起来,窗台上的东西撒落一地,空调就要掉下,墙壁出现裂缝。“我在四楼,晃动非常大。开始还没觉得(危险),这成都怎么会发生地震呢?”39岁的汪洋从容而又敏捷地走出房间,与疾步走来的办公室主任涂孝忠撞个正着。“不会有什么事的”,汪局长对行色匆匆的涂主任说。当时的公路局应该说是比较恐慌的。“我看到大家都在慌慌忙忙地往下走”,汪洋局长说,“下来以后,这个楼晃了3分多钟,但还在继续晃。大家觉得是地震。是什么地方地震?离我们成都有多远?都不清楚。一会儿手机信号全没了。”在大楼前的空地上,有些女同志哭了。
四川路桥集团川交路桥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陈良春,此时正在成都一栋写字楼的12层与客户谈业务。因为楼层高,剧烈的摇晃让他无法站稳。“晃得太厉害了,时钟啊、吊灯啊、装饰品啊,都掉下来了,就跟敲鼓一样。当时第一次摇动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压路机、推土机在晃动,第二次的时候才知道是地震了。”陈良春放心不下远在广汉的公司,驱车奔向成绵高速公路。而他的上司,公司董事长白茂,此时此刻正在国道317理县段上感受着大地的强烈震荡。“他正在国道317的一个项目上检查工作,当时离理县只有十几公里远,那个地方是三面环山,有一面没有坍塌,不然的话估计就很危险了。”
武警交通总队宣传干事徐勇那个时候也在办公室。“当时感觉窗户摇晃得特别厉害,我们跑的过程当中,楼上的东西就不停地往下掉。当时我们领导的第一反应就是四川周边哪个地方肯定是特大地震,当时估计是西藏。成都的所有通信系统全部断了,电话打不出去,也打不进来,我们跟外边联系不上,电视台都联系不上。”
省道210线上,雅安市宝兴县公路分局盐井道班的4名养路工,晏健康、周德华、陈广芬、李全英,正在公路上进行例行养护。大地突然晃动,只见前面的山头摇摆不止,山体噼里啪啦地作响,山石翻飞,树木倾倒。“要说当时不害怕那是假的,从来没见过,当时就感觉是地震了。”他们当时并没有离开公路,而是走到有碎石落下的路段,做起清理。“这是我们的工作,当时也不知道发生了那么大的地震,没想那么多”,晏健康说。
这个时候,宝兴县公路分局副局长叶春林,正在省道210的另一个路段上检查工作。“我看见山在摇摆,山上的石头飞落下来,我想肯定是地震了。”他马上与局长联系,通讯中断。他分管安全工作,所以第一反应就是去查看附近的一座危桥。局长竹培文此时正与另一位副局长邱国昌检查农村公路,震荡使大地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许多裂纹。他们火速赶回机关。
在宝兴县北面的省道210线上,小金县公路分局日尔道班的养路工也强烈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我就看到山上的石头都飞下来了,冒了很大的烟,之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养路女工苏小华说,“真是可怕极了。”
省道210是南北纵向,南边与成雅高速公路相接,北面与国道317相交,而国道317直通汶川。在省道210的中段,东西向的省道303与其垂直相交。省道303,就是映日公路,从汶川县的映秀镇,到旅游胜地四姑娘山的所在地日隆,147公里,中间翻越海拔4520米的巴朗山,途经卧龙熊猫保护中心。这是几年前交通部与四川省决定联合改造的旅游公路,四川省公路局正在施工,准备将它打造成一条比著名的川九路更为漂亮的旅游路,打造成中国的“黄石公路”。
映日公路的改造,计划今年6月份完成卧龙至映秀段,8月底全线完工,眼下正处在较劲儿的时候。“我在工地上已经有1个月了,正准备回成都休息一下”,省公路局总工程师曾宇说。这一天,他与卧龙特区交通局局长周光武分手后,从卧龙驱车前往日隆方向的邓生乡,检查一个项目合同段的施工情况。项目办主任胡杰,此时正在卧龙镇指挥部的办公室。“我先是听到一阵呜呜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猛烈的摇晃,跑出房间,看见山也摇树也晃,山上的石头到处飞,一会儿就尘土飞扬,天昏地暗的”,胡杰说,“我想一定是地震了!”胡杰赶紧回屋拿出手机,但是所有信号都已消失。周光武局长正踏上办公楼的台阶,一时间也让眼前的情形弄懵了。川交公司的机械手樊小兵,只觉得两边的山都在摇,“装载机也跳起来了,方向盘都不听我指挥了。我赶紧退到安全的地方,喊其他人也退出来。”曾宇总工走到邓生乡的时候,正站在山谷之中,强烈的震撼带来的铺天盖地的垮塌,让他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胆战心惊。“当时的感觉就是山崩地裂。巴朗山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不停地摇晃。山上到处是飞石,路上的路基也在开裂,人不知道该往哪儿跑”,曾宇说,“我听到‘轰’的一声,看到烟尘铺天盖地的。山塌下去以后,烟尘一下子就冒起来了,比山还高。当时我待的地方离山塌下去的地方也就是七八公里。”
在国道317红叶电站通往理县的路上,关口道班的养路工尹玉琼,看着自己的丈夫洪朝康骑上摩托车,赶往不远的新店子道班上班。没过多久,山崩地裂般的震动开始了。尹玉琼跑出家门,只见几公里之外,在丈夫上班的路上,两边的山体到处在垮塌,烟尘四起,巨石从山上滚滚而下,带着轰鸣,直落河中。她不顾一切地向那个可怕的、要夺去丈夫的地方冲去,在跑了1公里后被工友们抱住。丈夫洪朝康消失了。
在汶川的东北方向,绵阳市北川县交通局局长程波,陪同市交通局局长董晓彬正在检查小坝羌族藏族乡的农村公路,这是“十一五”规划中的改造路段。“在走到离小坝乡有1公里的地方,地震了。当时就听见山上声音很大,两边的山上都是乌烟。”程波说。他赶紧打手机与绵阳市联系,手机不通,接着往北川县城打,还是不通。他们感觉情况不是太妙。像所有人一样,他们此时并不知道是哪儿发生了地震,也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巨大的灾难,而他们的家人正被灾难包围。
最初的几个小时
在大地摇晃之后的几个小时里,所有的人都在试图通过能够启用的所有信息渠道,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打听每一个失散的亲人和同事的消息。
“那一天我们局里反应还是比较快的”,汪洋局长说,“我说赶紧去买帐篷,买水。我们后勤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就把帐篷全部拉来,又把它搭上。因为还有余震,都不敢进去(办公楼),所以就把电话线从房间里全部牵出来,然后把电也接上了。电接上以后就可以看电视了解地震的情况。”
“因为我们局里面的职工很多,有些在路边上也不安全,所以就疏散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中层干部和局领导,在后院商量分成几个组。”汪局长说的几个组,就是工程抢险组、调度协调组、信息组和稳定保障组。这几个组由公路抢险保通指挥部调遣,汪洋担任指挥部指挥长,党委书记,副局长涂正国任副指挥长。
基层没有任何消息,失散的人员联系不上。每个人都揪紧了心。
地震的信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到了下午四五点钟,震中被锁定。
最早传出消息的,应该是四川交通广播电台。消息说,震中在汶川,震级8.1级!川交公司副总陈良春在赶往广汉的途中受阻于被震坏了的一座桥。5月12日下午4点多钟,他在车上从交通台听到了这一消息。与董事长联系不上,陈良春回到公司,与在家的几位领导一商量,估计汶川附近的公路会因山体塌方中断,所以立即组织人员,带上全部设备,连夜开赴绵竹,因为那儿有他们的施工队。此时,董事长白茂并不知道公司的决定,但他知道映日路上有公司的项目,有200多名员工在那里,而那儿离震中最近,离自己所在的理县也相对最近。他从国道317转道210省道,赶到了映日路。
映日路上一片混乱。树木青翠的山坡像是美丽的少女被揭去了面皮,露出了带血的白骨。轰然倒下的半拉山峰,越过河流,翻倒在公路上,变成了呲牙咧嘴的各样怪石。这条美丽的路已经不再美丽。这条宁静的路留下了恐怖的死寂。这是发现第一只熊猫的地方,现在却吓跑了在这儿繁育的熊猫,至今还有一只不见踪影。与这只熊猫一起在这儿消失的,还有一辆载有17名少女模特儿的依维科中巴车。她们都是来认养熊猫的。在一路上那些坍塌下来的乱石中,不知会埋有多少生灵。
映日路项目办副主任胡杰说,山体塌方从空中落下的尘土,在路上就积有1公分的厚度!恐怖的景象带来了死亡的恐惧,也产生了逃生的欲望。通讯中断,公路中断,胡杰从施工单位调用了2台装载机组织自救。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由卧龙往映秀方向打通,一路往日隆方向打通。
困在离卧龙镇50公里处邓生乡的省公路局总工程师曾宇,也在恐慌中冷静下来,立即调用施工单位的机械组织自救,并通知相邻的项目合同段组织自救,从邓生向日隆方向和卧龙方向分头打通。他们拼命地抢通,因为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里将会发生什么。晚上8点多钟,抢通取得了很大进展,但是往卧龙方向到了巴朗河桥的地方遇到了一时难以逾越的障碍。一块从山上滚落下来的巨石堵塞了河道,河水涨溢,涌上桥面,桥上水深有1米多。抢通被迫停了下来。
在邓生的这一路段上,还有200名游客和100名施工人员。曾宇找了找,发现工地上只剩下5袋米。不知道通往外面的路什么时候能够打通,大家在这儿会被困到何时。从现在开始,必须节省每一粒米了。曾宇吩咐做稀饭,先分与受困的游客,“让大家能喝上一点儿稀饭。”还好,当晚打通了往日隆方向的公路。曾宇开始组织有序地疏散游客和百姓。曾宇、他的同事们和施工单位的所有人,都可以在这个时候从这里撤走。但他们谁也没有撤。卧龙那边还有他们的弟兄。
武警交通总队的宣传干事徐勇当天下午就奉命赶到了江油。“震中是在汶川,但北川的地震比汶川还厉害。江油到平武很近,到北川也很近,江油到汶川的直线距离大约是130公里。江油这个地方受损也比较厉害,还有就是广源的青川,所以说成都到绵阳,到江油到广源,形成了一个通道。”徐勇拿着地图向我们比划着就像是作战参谋。“我们总队的教导队在江油,三支队也在江油。负责教导队工作的这个人叫彭永毅,原来是天津81师的侦察连连长,他反应很灵敏,感到不对劲,跑出来房子就倒了,因为教导队的楼是新修的,他自己住的房间是老房子,上个世纪70年代建的。他出来以后第一时间就召集部队看有什么问题,立即清点人数。他估计受灾以后当地政府肯定要向驻地部队求援,果不其然,没过两三分钟,公安局的政治部副主任薛为全(音)就到教导队请求支援。我们部队在下午2:45左右就赶到了抗震救灾指挥部。”同样迅速的还有武警交通总队三支队。“所以说江油的市委书记和市长相当地感动”,徐勇说。
在另一个方向,被困在小坝羌族藏族乡的绵阳市交通局局长董晓彬和北川县交通局局长程波,已经完全被外界隔绝。小坝乡当时就断了电,没有通讯,也没有广播。“我们发现1个电视,1个发动机,临时发电看电视”,程波说,“大概晚上十一二点钟,新闻说灾区死了8533人,其中北川县7000余人。我感觉我们的县城糟了,县城的市民多,乡村人很少,所以我们说要回去。”他的妻子和上高中的儿子还有岳父岳母都在县城。和他在一起的办公室主任小吴,妻儿也都在县城。还有县交通系统的140多名职工,他们也都在县城或者附近。
他们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他们的心沉到了最低点。
突击从这里开始
震中在汶川,有4条公路通往那里,路还通吗?没有消息。
如果全部中断,哪条路可能最先打通?人力有限,设备有限,时间更是有限!抉择是否正确,关系到灾区多少人的生命,关系到抗震抢通的最终结果。
进入汶川县的4条路是这样的:
东线是由成绵高速公路,经绵阳市、江油市,转省道302至北川,再由国道213从茂县进入汶川县,全长323公里。
西线是由成雅高速公路,在雅安转省道210,经宝兴县、小金县,在阿坝州府马尔康上国道317,过鹧鸪山隧道,经理县进入汶川县,全长695公里。
北线是由成绵高速公路,经绵阳市、平武县、九寨沟到松潘县转国道213,从茂县进入汶川,全长是739公里。
南线是国道213,也就是成都通过都江堰到汶川的都汶公路,全长是145公里,距离最短。
在四川省交通厅,厅长高烽接到省应急办电话,汶川发生7.8级地震,国道213线至汶川的绕坝公路已经断道。1个小时以前,川高公司董事长高淳已经接到了从都汶公路上发来的手机短信:“都汶高速损失惨重。”都汶公路是成都通过都江堰到汶川距离最近的一条路,此时此刻它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高烽厅长立即组织力量抢通都汶公路。
都汶公路因为路程最近,因而理所当然地被视为抢通的重点。5月13日晚上10点多钟,天上飘着雨,刚下飞机不久的翁副部长,与高烽厅长、张晓燕副厅长,赶到都江堰往汶川方向的第一个塌方点紫坪铺大坝段查看灾情。省交通厅的2个处长和省公路局李书明副局长等人紧随其后。
塌方造成的公路灾情,让所有在场的人震惊。
从随后的遥感地图上,可以看到这条公路的惨状。在都江堰方向,从第一个塌方点紫坪铺电站到汶川县城不足78公里,但公路的损坏路段总长度却接近35公里,占总长度的44%还要多,其中大的崩滑体有30处,中的有60处,小的有204处。泥石流大的有5处,中的有10处,小的有16处。实际的情况恐怕比遥感图上标示的还要严重。
汪洋局长和他的同事们在信息混乱的情况下已经有所预料。5月12日的下午,在省公路局大院的帐篷里,汪洋局长和其他几位领导看着地图,酝酿着另一个至关重要的战略决策。他们分析判断,都汶路接近震中,损毁一定非常严重,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打通。万一都汶路不能及时打通,就必须要有预备的第二条通道。汪洋局长把第二条通道重点压在了西线上。比起南线都汶路,西线要多绕道550公里,但经过权衡,这也许就是最有保障的救灾生命线。没有时间犹豫,汪洋决定出兵西线,同时从东线、南线、北线几个方向抢通推进,直指汶川。
当下,汪洋局长分派4路人马前往灾区。副局长蒲宜仙带着工程处的人奔赴北川,副局长李书明前往都江堰,副局长沈忠仁赶赴雅安,而养护处处长晏大蓉由省道210前往阿坝,先行了解西线的通阻情况。
晏大蓉来不及收拾,傍晚6:40左右就出发了。第二天,也就是5月13日,她在省道210宝兴县境内看到了两处大的塌方,一处塌方的石头有一间房屋那么大。在一处叫桦溪林地方的塌方,有3块像山一样的巨石立于公路中间,大概有2000多立方,其中一块就足有1000立方!晏大蓉从大石头下面钻了过去,换了一辆车,驶往小金县。路过达维乡的时候,手机有了信号,她赶紧向汪洋局长汇报了情况。
几个局领导分头出发之后,在家坐镇的汪洋局长一夜没睡。
5月13日上午9点多,曾宇在日隆打通了局长汪洋的手机。“我那天非常担心他,因为项目办就在卧龙震中地带。当时听到他的电话非常兴奋,我说你没事儿就好!”两天了,省公路局的值班日记上,每隔一二个小时,就有不同的笔迹记下与失散人员的联系情况。“未联系上……手机不通……手机关机……”!现在终于找到曾宇了!顾不上多说什么,汪洋与曾宇交换了灾情信息。这个时候,汪洋已经知道了映秀的灾情。“曾宇那天很不错,他说我现在要返回去,把这个路打通,把项目办的人解救出来。我后来跟他讲,还不能简简单单把自己的人救出来,我们要打通到映秀的路。现在道路没打通,你不能回来,留下带队。”
曾宇放下汪洋的电话,再拨家里的电话,通信又断了。现在已经不再仅仅是自救。曾宇顾不了那么多,转身去了抢通卧龙的现场。
本来,西线的重点突破就是省道303映日路,因为从这条路到映秀,再到汶川,要比经小金县再绕道马尔康,走国道317,通过鹧鸪山隧道,从理县再到汶川,要少走260公里。汪洋在接到曾宇从映日路上打回的电话和晏大蓉从达维打回的电话后,知道西线情况不容乐观,估计地方力量有限,设备不足,于是5月13日一早就下发文件,要求各个市、州给予支援。紧急调集了11台抢险设备,当天晚上就往西线陆陆续续推进,同时,已经赶往雅安的省公路局副局长沈忠仁也赶往映日路支援。
5月13日,是让人无比心焦的一天。下午5:00,已经有5万兵力被紧急调到灾区,但是没有路可以进入汶川!晚上11:15,武警某师200名先遣队官兵徒步突击进入举世关注的“地震孤城”汶川,随后8小时里救援力量增至900人。但是,没有一条畅通的公路能将车辆、大型机械和更多的救援队伍输送进灾区!
“5月13日我收集了一下几条线路推进的情况。那天很着急”,汪洋局长这个时候说起来依然还有着急的神情,“《新闻联播》报道了4个方向都在向汶川进发,但是4个方向的路都没打通。部里、厅里也很着急,舆论的压力也很大。”
镇静的汪洋局长再也不能按捺住自己,安排好局机关的大本营,5月14日6:00刚过,就带着几个人赶往西线。过了宝兴县城不远,就遇到了第一个塌方点,因为省公路局组织了重设备,两个多小时就打通了。“走到下面一处塌方的地方就发现非常厉害了。它是山里面掉下的一块巨石,有2000方左右”,汪洋局长恐怕以前没见过这么大的塌方,“没办法,只有放炮。打炮眼打得很艰苦,石头很硬。到了下午5点多了,开始放炮,效果不是很好,因为石头很硬,没有把它破碎掉。汪洋知道这不是大的障碍,当天应该是能抢通的。“时间不能再等了”,汪洋心里特别着急,当即决定从宝兴县原路返回,继续往西,走二郎山绕到丹巴。晚上8点多到了二郎山。吃饭的时候,有人告诉汪洋,说成都通知晚上有余震,劝他不要再往前走了,因为要经过的瓦斯沟到丹巴的路非常危险,路上一边是山一边是河。“不走就很被动”,汪洋和大家说“今天如果不走,明天就到不了汶川县。”谁都珍惜自己的生命,但这个时候谁都清楚尽快赶到汶川县的意义。吃饭就用了十多分钟,又都赶路了。夜里12点多他们赶到了丹巴。
“回来后有人就问我,这个路非常险,我说我那天什么都不知道,晚上看不见河有多深,山有多高,根本都不知道,就看到路。我说一点都不危险。”汪洋后来说。
当汪洋冒险从二郎山夜奔丹巴的时候,省抗震救灾交通前线指挥部正在开会,并任命交通厅副厅长鲜雄为西线国道317的指挥长,汪洋为副指挥长。汪洋并不知道这些。已经是5月15日凌晨1点多了,有消息传来,宝兴的路障打通了。汪洋给交通厅领导打电话,说了情况和自己的想法:“西线方案是成立的,这一段没有问题。”
凌晨2点多钟,汪洋在车里睡着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在路上跑了17个小时。
汶川的第一条生命线
当丹巴的土地还没有完全苏醒的时候,5月15日早上6点刚过,汪洋又出发了。
这一天,南线,都汶公路还在进行第一个塌方点的攻坚战,离映秀镇还有大约50公里。北线,在交通运输部公路司副司长李华的督战和甘肃公路系统的支援下,虽有进展,但当天要打通几无可能。东线,北川到茂县的路更不易打通,先前赶到北川的省公路局副局长蒲宜仙当然也没有好消息传过来。
从映日路上传来的消息也不是太好。映日路项目办副主任胡杰在卧龙组织的抢通遇到了更多的障碍。通往映秀方向的路塌方点太多,路基严重错位,有的地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往日隆方向也是处处堵塞,巴朗河桥的抢通艰难,胡杰和曾宇正组织力量两面夹击。大雨和余震,更增加了抢通的艰险。2台挖掘机和4台装载机一直在战斗,但什么时候能打通,谁心里也没底。
希望,真正的希望在国道317。汪洋从丹巴到小金县,经马尔康上了国道317。
穿过鹧鸪山隧道,到了古尔沟,也就到了险情最多的地段。离理县县城大约还有30公里远的地方,路上就很危险了。这条路本身就比较狭窄,塌方以后就更加狭窄,“再加上那天下午的风特别大,山上不断地在冒烟”,汪洋说,“现在去可能也会有这种感受,因为地震以后地面非常松散,而且峡谷里边非常陡峭,我估计至少有一二百米这么高的峡谷,风一吹,石块就不停地往下滚。我看很多过路车都不敢过,那天我们着急,必须过,就一路超车。我就是这样想的。驾驶员在开车,我坐在前边给他看(望风),只要山上面没冒烟,就叫他冲,加足马力,用最短的时间通过。”
有好几个人和我说起过这里的险情。后来在从小金县翻越夹金山的时候,我们在缓缓移动的车队中见到过一个让人心惊的场面:一辆中巴车,挡风玻璃一点儿不剩,驾驶员的左侧车体严重受损。驾驶员坐在驾驶室,就像是坐在没有遮挡的帐篷里。驾驶员告诉我,这是经过理县时让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的,石头有一辆吉普车那么大!
从理县到汶川是57公里,冯正霖副部长察看抢通工作时走过这儿,他说这儿是进入汶川的57公里封锁线!
再有七八公里就到汶川县城了,可是前面有一个塌方爆破点的施工没有完成。“我们分局的同志很努力,但是爆破打炮眼的时间要很长。本来晚上可以进汶川县城,但是家里面(交通厅)等情况等得着急,这里又没有信号,看着天要黑了,没办法,我就又直接返回理县去打电话,给厅里报告情况。就为了打这个电话,多跑了几十公里。”汪洋把这段经历当故事讲了。
这条路上还有许多故事是别人讲给我听的。在汪洋局长冒险奔波的这条路上,聚集着一支能给所有人带来希望的英雄队伍。阿坝州交通局局长王祖全,从地震的第一时间起,就没有离开过抢通一线,路过家乡理县上孟乡,别人问他要不要回家看一眼,他想都没想就说了俩字:前进!阿坝州公路局局长陈琪,在抢险的路上多次被飞石砸伤,而更大的伤痛是在心里,自己的亲人已在地震中遇难!他没有离开过一线。54岁的阿坝州公路局刷经寺分局装载机操作手义德阳,冒雨急行军赶到理县,刚刚冒险抢通了500米的道路,却接到了外孙和亲家母在映秀遇难的噩耗,而他的女儿为救邻居老奶奶受伤,至今也还昏迷不醒。他也没有离开过一线。阿坝州公路局副局长黄剑,在赶往理县的路上车顶被飞石砸中,他还是往前冲。阿坝州公路局理县分局副局长罗斌,腿因病不便行动,他就坐在帐篷里守着电话机指挥抢通。省公路局路政处副处长李宪生路过看到为之动容,用手机为他拍了一张焦裕录式的照片。看着丈夫在地动山摇中消失的理县关口道班养路工尹玉琼,强忍悲痛,上路作业。有太多的公路人,在这个时候成为真正的英雄。
到了晚上,国道317进入汶川的路打通了!西线告捷!汪洋立即向一直在等候消息的交通厅副厅长鲜雄汇报。这是在巨大的压力下获得的巨大成果。这也是地震后沉浸在痛苦和焦虑中的所有人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5月15日9:30,离地震发生的时间整整过去了79个小时。虽然错过了抢救受灾人员的“黄金时间”,但这条用生命打通的路,依然是汶川陆地上的第一条生命线!
西线上的省道210,是当年红军走过的路。红军翻越夹金山的故事几乎是家喻户晓。夹金山海拔4000多米,从南边翻过去就是小金县,那里是红军第一、第四方面军会师的地方,也是著名的懋功会议召开的地方。这条路可以到达许多著名的风景点,从日隆可以到四姑娘山,到熊猫的故乡卧龙,从马尔康可以到米亚罗,从汶川可以到九寨沟。这条路平时的车流量并不大,平均一天也就是三四百辆。这次抗震抢通之后,这条伤痕累累的路每天的车流量平均有一千二三百辆!
汶川24小时
可以想象当时汪洋局长是多么地想进入汶川。进入汶川后,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就让他用自己的语言来讲述这一天的经历吧。
“5月16号早上,我6点就出发。那时候道路虽然通了,但是路况非常差,拥堵,车子比较多,也是走走停停,10点多到了汶川县城。到了汶川县城,我就去汶川到映秀的施工工地。我去看了整个汶川到草坡的路。这段还可以过车,但是桥梁错位非常严重。后来我给他们发信息说,基本上就是桥摆,S型的位移,大概错位20公分到50公分。路上、山上的大石头也是不停地在滚。
到了工地以后,我就了解施工单位情况,跟我们交通局的局长、公路局的局长开会商量。我们坐在非常狭窄的河谷里,啪!突然又是一个余震,我估计能有6级。余震以后两边的山就哗啦啦地往下滑,然后起灰尘,满山都是灰尘,风一吹,什么都看不见,根本就看不见。
汶川县城停水、停电、缺粮、缺油,余震不断,当时非常困难,很多灾民比较消沉,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感觉。在汶川听得最多的就是哪哪又死了多少人,哪哪又埋了多少人,一路上看到被砸烂的车子,没法弄走就停在路边上,砸得稀巴烂,砸得粉碎,包括到茂县的一路也是这种情况。
大家吃稀饭吃了好几天了,没有菜,当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路。州公路局的局长,给我端了一碗饭,有点豆豉,有几片菜,有两片羊肉,不知道是从哪里弄的。主要是靠豆豉、咸菜下饭。他就给我讲,这是我们现在最好的了,我们就这个条件了,我们现在吃稀饭都吃好几天了。唉,我觉得确实是这样,根本就没有蔬菜。晚上我都不敢到公路局去吃饭了,我就跑到边上吃点干粮什么的算了。他们问我,我就说:‘吃了,吃了,别管了。’ 因为看到别人吃得很惨、很恼火(很糟糕的意思)。
后来我了解了一下情况,也碰到从都江堰徒步走到汶川来的灾民,我就问他们情况,他们就说下面的桥都不行了,都没希望了。我又看了汶川到茂县的路,就跟州里前沿指挥部的指挥长,也就是州里的副书记陈国华,商量调整一下战略部署,把现有的力量集中一下打通汶川到茂县的路,因为茂县当时也不通路,然后增加一部分力量去拓宽汶川到理县的路。副书记很支持,觉得这个建议很好,当天晚上就调整部署。
当天晚上8点钟,我给州里交通局的、公路局的还有分局的同志开会。我说,(国道317)打通以后,这条路是一条生命线,怎么能把路的通过能力,把路的运输效力和运输能力大大提高?一个方面就是与州里商量,把现有的设备力量集中起来,保证西线的畅通。同时也要把雅安的设备往前移。后来就又调了5台设备,直接往理县方向前进。晚上8点多开完会,他们急啊,没柴油,只能干半天的活,还要考虑把柴油是加在装载机里面,还是挖掘机里边。我就讲,首先考虑西线的保通,这个油是保证西线的。现在不要讲这个,首先是保通。然后,油的事,我跟州副主席商量,先去找方方面面协调一下。
因为没有通讯,我们讲好10点钟还在这儿碰头,有的去落实设备,我去州里面找油。那天晚上,理县往鹧鸪山方向又垮塌了,又把路给堵上了。那个更着急,我赶紧去和理县的县委书记讲,要抓紧组织设备,组织力量赶紧去抢(通)。10点钟以后,大家收集的情况都有信息了,我把州交通局的副局长,调到理县至汶川的路上,其他路都不要管了,他的重点就是保证理县到汶川这条路的通行。我们决定17号一早,分3个组,分步推进,扩大道路通行能力。我们间隔半个小时,第一个6:00走,带着设备往前推,州公路局的局长6:30走。第一个人前进的时候,只要是把塌方推通就行了。第二个人上去,就是拓宽这个道路。然后我们7:00走。
晚上开完会,大家也没地方休息。我跟他们讲,汶川两边都是高山,你就在车上坐,在车上住,就是找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去停。他们那天跟我讲,到某一个技术学校去,就是交通学校吧,那边河上有一个小坝子,就在那儿停,在那儿住。那天是比较惨的一天,我、司机李伟,还有项目办的2个人,我们4个人挤在一辆车上,都没有睡,都在车上坐了一晚上。
坐到早上6点钟开始起来,起来之后我就上路了。按我头天说的,17号我们是3个梯队,本来是叫我7:00走,我也是等不急了,6:45就走。我感觉我们公路系统确实很不错,6点多钟就全部到位了。我见到了陈琪,州公路局局长,他在当地找了两台挖掘机,好像还租了1台挖掘机。然后我也见到了黄剑,就是州公路局的副局长,一路上不断地拓宽道路。那天的交通状况比较顺畅,当然还是很危险的。只要汶川下午一起风,这条线就飞石不断。你根本看不见车,车子能见度可能就几米吧,走起来非常危险。17号我们到了理县,组织力量把堵塞的路很快就抢通了。抢通了压力就小一点儿,车辆基本上就能够过了,汶川的情况也大大好转,大批医务人员进去了,灾民情绪稳定了,有吃的了,能见到肉了。”
都汶路上的5天5夜
当汪洋局长将西线国道317打通的消息传回交通厅的时候,最受关注和期待的都汶公路还在艰难地推进。这真是抢险救灾中最沉重的一条路。
翻翻都汶路那几天的工作日志,总是少不了这些名字:温家宝总理,胡锦涛总书记,交通运输部副部长翁孟勇、冯正霖,总工周海涛,四川省省长蒋巨峰,副省长王宁,交通厅厅长高烽,副厅长鲜雄、张晓燕,建管处处长刘四昌,川高董事长高淳,省公路局副局长李书明、罗玉宏,工会主席谢能剑……
这条路的压力太大了,故事也太多了。我们听武警交通指挥部副主任陈振有少将讲述了打通第一个塌方点的故事,在友谊隧道看到了武警交通总队抢通突击队队长吕正钦和他的战友,听李书明副局长讲述了他在这条路上最初的日日夜夜,听刘传贤副书记讲了夜建宝瓶山庄交通指挥部的经过,听工会主席谢能剑说了后勤保障的点点滴滴。
四川省公路局副局长罗玉宏在都汶路上5天5夜的故事,也是所有为这条路奋不顾身者的亲身经历。
罗玉宏5月13日中午到了都汶路,主要是协助解决抢通中的一些技术问题。当时,都汶路抢通的难度和进度都让抢险指挥部万分焦急。紫坪铺电站那一段的塌方点久攻不下,而部队和地方的救援队伍都在集结待命。温家宝总理下了限时打通的命令。
老成阿路就是成都到阿坝州的老国道213,因为修建紫坪铺电站大坝,就在对面山脚下修建了现在的国道213,即都汶公路,也叫绕坝公路。都汶路通不了,老成阿公路也有多处塌方,部队的救援只能从大坝边上的一个下水点,用冲锋舟向能够通往映秀镇的龙池转运救援人员、药品和其他物资,但是运量很小,所有的人只能急在心里。从这一个下水点往西,有一个很大的弃渣堆,是当时修大坝留下的。这儿可以成为一个临时码头,运量会比现在的这个下水点要大得多。要到达弃渣堆,就得打通老成阿路上和通往弃渣堆路上的2个大塌方点。在火烧眉毛的时刻,翁副部长下了一道命令,一定要在5月14日晚上12:00之前打通这2个塌方点,将弃渣堆建成一个临时码头。
这个任务落在了罗玉宏副局长的肩上。对他来说,这是临危受命了。“装备都是用人背下去的。”罗玉宏说,“重庆预备役一兵团支援的爆破器材都是战士背着跑过去的,跑了有3公里。”老成阿路的塌方点被打通后,罗玉宏就下到弃渣堆查看。这里被困许多人,还有几十辆的汽车被压在那儿。地震发生的时候,这些人正在钓鱼,据说当时掀起的浪有10多米高。
“当时真的很累,也很危险。”罗玉宏说,“一直在抢通,一直在下雨,只能吃些干粮,也没法睡觉,在车上睡了3个小时就被叫起来了,也不可能刷牙洗脸。我要指挥,必须要在前边,确实危险。我们是冒生命危险。”晚上8:50的时候,终于全部打通了,焦急等待的部队,一艘接一艘的冲锋舟下水了。
“弃渣堆的塌方打通的时候,困在里面的人飞一样地跑出来了。”罗玉宏说,“15号的早上,‘码头’上一片繁忙,十三军工兵团、解放军三医大的药护站,真是人山人海。我看了心里真是欣慰。”据后来的统计,这次行动清理塌方6000余方。这个临时码头,一次转运物资就达60吨,人员300~400人。“没有这个‘码头’,这些都是不可能的。”罗玉宏说,“大量的人员和设备过去了,对解救映秀是至关重要的。翁副部长的决策是英明的。这在当时是一条真正的生命线!”
罗玉宏并不能休息。在5月14日晚上11点多的时候,刚刚抢建完临时码头,在宝瓶山庄交通抢险指挥部召开的会议上,又有一项任务落在他的肩上了。他要和几个人查勘和寻找地震前遗留在都汶路上的施工机械,以便实施翁副部长提出的“多头推进,两边夹击,中间开花”的思路。5月15日一早,罗玉宏就和交通厅建管处处长刘四昌、成渝公司董事长唐勇、华川公司的老总谢应文、四川路桥的孙云,还有武警交通总队的少校秘书,几个人乘着几只冲锋舟,带着机械操作手、维修工,还有柴油,沿着被塌方掩埋的都汶路,寻找登陆点和可用的设备。他们跑了两趟,一共找到了十几台机械,找到一台就点着启动一台,就地作业,真的就达到了“多头推进,两头夹击,中间开花”的效果。“这样一来,都汶路上的抢通进度就加快了。”罗玉宏说。
5月16日凌晨,罗玉宏又被调到寿江大桥,和李书明副局长一起负责指挥架设贝雷钢架。寿江大桥在地震中受损,成为危桥,大型机械和车辆不敢通过。17日胡锦涛总书记要从这里去往灾区,翁副部长下令16日晚上12:00前必须完成加固。
运送钢架和其他材料的大型车辆没法过桥,就将材料分到小型车辆上运送,一共分发13辆车。桥面狭窄,操作面受限,为了取用材料方便和快捷,他们就让装运材料的车辆停在桥面上,加快作业。“实际上晚上9:30就架好了”,罗玉宏说,“架好后,有20多辆大型设备过去了。”
四川省委副书记李崇禧放心不下,凌晨1:30过来查看,毕竟这关系到胡锦涛总书记的安全。他问有没有问题,罗玉宏说不会有问题,大型车辆都过去了,小车肯定不会有问题,李崇禧副书记说,交通职工真是太辛苦了!因为当时信号还不通,传递信息还是靠人两头跑,所以李崇禧副书记说,你们赶快回指挥部吧,翁副部长、王副省长,高厅长都在等着你们的消息呢!
5月17日下午5:30,都江堰到映秀镇的路终于打通了。罗玉宏可能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时刻,他说:“6点多的时候就有人回来说了这个消息。当高烽厅长宣布这个消息时,指挥部的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掌声雷动!高厅长说,这条路打通以后,第一个验收的是胡总书记,是最高规格的验收。”
“干了5天5夜终于有了结果”,罗玉宏舒了一口气,“交通压力减轻了,心里也就放松了。那几天真是有压力,一方面是中央的压力,一方面是社会的压力。17号凌晨4点多的时候,有个自贡来的志愿者,在工地上到处送水送干粮,跟我说希望早点打通道路好抢救同胞,当时我真的很感动,也觉得有压力!”
“那几天基本上都是在车里睡的,一天就能睡两三个小时,要是有板凳坐就是享受,能躺下就是奢侈喽。几天都没刷牙没洗脸了,衣服让雨淋湿了也没得换,就在车里让空调烘干了接着穿。”15日晚上可能是罗玉宏副局长睡得最早的一天,听说他在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伸了一个懒腰,情不自禁地用四川话说:“狗日的,昨晚上睡得真巴适(舒服)!”
越过苦难的路
得知北川灾情严重的董晓彬、程波和小吴,心情比别人更为焦虑。5月13日一大早,他们就出发了。因为堰塞湖,路都被淹了。他们把车留在小坝乡,开始向北川方向步行。路上的塌方很多,他们只能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走到开平县已经完全不能通行了,全是爬山。第一天我们走了13个小时,全在山上。第二天我们6:00就出发,走了10多个小时,到14日的晚上8点多才到了镇上。这一段路只有49公里的公路里程,但我们翻山越岭,估计走了有100多公里。”程波在讲述这一段经历的时候,没有胜利大逃亡的喜悦,心情一直很沉重。是啊,这条路再长能长过心里的苦难吗?这条路再苦能苦过心里的眼泪吗?
“当时电话不通,什么都不通,确实着急。当时我们就是看着高压线的方向穿山走出来的,因为高压线是到北川的,所以就沿着高压线走。当时很艰苦,没干粮,也没水,山上能吃的都吃了,包括野果子。一路上我们谁也不说话,都感觉自己的家可能完了。”
在头天晚上11点多的时候,省公路局副局长蒲宜仙和工程处的梁正钦已经在从成都赶往北川的路上了。他们在第二天的凌晨1:00到了北川。“离县城大概有3公里的地方,我们看到了大片的房屋倒塌,路全断了,救援的车辆都在路边等着。”蒲宜仙说。没有任何通讯信号,也不知道北川的灾情,他们便到绵阳市了解情况。他们在绵阳听到了惊人的消息,有一个从北川跑出来的灾民说,北川80%的房子都倒了,北川完了!绵阳市有通讯信号,蒲宜仙副局长立即给汪洋局长打了个电话,报告情况。
蒲副局长听到的消息是可信的,程波他们回到北川县城的时候看到了这一惨状。“县城里80%的人都糟了,我们交通系统,包括所、站、公司有工作关系的职工30多人遇难,这不包括他们的家属,如果包括家属,就没法算了。还有一些失踪的,一个副局长一家没了,还有一般职工,有的成了光棍。我是比较幸运的,老婆孩子都留下了”,程波声音沉重得很,“交通局机关损失小,因为我们办公要下乡,当时是在班上(路上),这也是行业特点。在办公室的也都跳出来了,办公楼的二楼一下通到底下去了,我们办公室在三层,三楼变成了一楼。”
当兵出身的程波,也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压得有点儿喘不过气来。“算上这一次,我经历过3次大地震,这一次是最大的。”程波拍拍自己的腰部说:“我的全部家当都在这儿了。”他的腰上挂着一个手机,还有一串钥匙。手机至关重要,钥匙是没有用了。
程波知道,北川公路的损毁更为严重,“我们北川所有的道路不同程度都遭到了损毁,相对轻一点的就是205线,还有一段15公里的公路……其他的公路都遭到严重的垮塌,桥梁冲毁,山体滑坡,根本无法行进。我们现在通了6个乡镇,还有14个乡镇目前还没有通(一共20个乡),因为我们地处大山区,大量的山体滑坡,路基、桥梁都坏了,现在北川县城上游几公里处形成了一个大的堰塞湖,已经淹过去20公里了,惟一的一个通道,现在已经淹了。”
像大部分人一样,程波和他的同事们忍着悲痛投入了抢险工作。“我们走了27个小时回来后,疲惫得不得了。当时我的手烂了,他们把我送到绵阳来了,我们第二天回到北川,就投入到一线救灾。到现在为止,晚上基本都是睡三四个小时。当天也没找到职工,第二天到办公室发了通知,在路政支队设了一个(会合)点。现在我们的干部、职工基本上都是两手空空,逃出来就是捡条命。在这儿,我算是最幸运的了,所以我也应该冲到一线,其他人都残缺了,我的一个副局长,死了老婆娃儿的,又到一线去了;我的一个基建处长,老婆死了也没找到,带着基建队伍从茂县那个方向救援去了,他的夫人不在了,儿子还在,这个晚上才能达到抢险目的地。所以这个领导班子还是很坚强的。”
头上缠绕着白色绷带的任强,是从那一天黑色死亡中逃出的幸运者。他是北川县交通局运管所的,地震的时候是从办公室逃出来的。他在绵阳看到了刚刚爬回来的董局长和程波。“他们回去后马上就投入抗震前线,我看见董局长在指挥现场,累得走路就跟扭秧歌一样”,他说,“程局长现在是一无所有了,一串钥匙,一个手机,身上这套衣服是花150块钱向农民买的,因为当时爬出来的时候衣服被划破了,那天他也在现场指挥抢修。他的岳母还有小姨妹一家全都没了。”
北川在混乱的心绪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抢险抢通的工作。绵阳市的加油站已经没有了油,蒲宜仙副局长的车只能跑到德阳加油再返回绵阳。5月14日,他们去了平武县,路过的平通镇、响岩镇、南坝镇都是重灾区。响岩镇到南坝镇有5公里的路中断了,南坝镇到平武县有2座桥断了。“南坝镇是省道105和省道205的交汇处,有一段5公里的路全是很高的塌方体,很难打通”,蒲副局长说,“南坝镇这儿有个单位,从那儿打出一条便道,运送材料抢修桥梁,也从那儿渡船过去救人。”
一直到了5月24日晚上7:00路才打通,25日晚上8:00桥才被抢通。这一段日子里,蒲副局长几个人一样是尝尽凄风苦雨。“在响岩的那天晚上很冷,在车上冷得不行。3个人在车上也没法睡,只能坐着,有一天就睡在了露天。也没有吃的,就是吃饼干和八宝粥,也没办法刷牙洗脸”,蒲副局长说,“就是到了21号的那天,高厅长来检查工作了,绵阳公路局就做了一些菜,做了面条,可是高厅长就吃了一小碗面就丢下筷子说马上开会,我们也就跟着吃了这么一小碗面,菜也没动,也没吃饱。”
汶川到茂县的路早已经打通,正在拓宽,这是交通运输部公路司副司长李华带领甘肃省公路系统的一支救援队打通的。要是把北川到茂县的路打通,汶川与北川这两个受难兄弟就能相逢了。这个任务已经交给了武警交通总队,因为堰塞湖的影响,方案还没有确定。
我们期盼着,期盼着有一条路能够越过这次灾害留给我们的苦难。
走出卧龙
曾宇总工在日隆给汪洋局长打完电话,返身就往卧龙方向走,巴朗河桥还在危险之中。
巴朗河桥离卧龙镇大概有六七公里,不远的地方是三圣沟,地震让三圣沟的半边山塌了下来,“估计有几十万方,把整个河道斩断了。”曾宇说。三圣沟河道受阻,巴朗河桥被大水淹没,从而截断了卧龙往日隆的路。卧龙往映秀的路也让多处塌方堵住,被截成了几段。卧龙实际上已经被困。
汶川大地震的震中,位于汶川县映秀镇和卧龙特区之间。映日路正好贯穿这条地震中心带,受灾的映秀镇、耿达乡和卧龙镇都在这条路上,连接省道210,就可通往汶川县。但这条路已经破碎得首尾不能相顾。严峻的事实让所有的人变得冷静:要在短时间里全线抢通映日路很难。这也是汪洋局长舍近求远,将抢通汶川的战略重点转向国道317的原因。
无论如何,这也是一条通往地震中心的重要生命线,必须要打通。
5月15日,在巴朗河桥两头同时抢通的队伍相遇了。省公路局副局长沈忠仁和养护处处长晏大蓉也赶了过来。沈忠仁副局长让胡杰和从理县赶过来的川交公司董事长白茂负责映日路的抢险、保通工作,先拿下巴朗河桥,再抢通卧龙至映秀的公路。第二天,沈忠仁、曾宇和晏大蓉就被调往国道317,理县到汶川的路保通任务太重要也太艰巨。
巴朗河桥的抢通充满了危险,因为山体滑坡经常发生,飞石更是不断。一边抢通,山上一边落石,抢险队长说气都不敢出,太危险了!几次大的塌方,几块飞石擦过耳边,胡杰的神经快绷不住了。“我给胡杰打电话,感觉他的声音一直在颤抖”,省公路局办公室主任涂孝忠说,“我听得出来他压力太大,太紧张了。”没有人会嘲笑这种紧张,只要他当时在现场,只要他在负责这支队伍。
邓健,川交公司的一名机械操作手,正在巴朗河桥抢通作业时,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从山上飞下来,直奔他的面部。他本能地一闪,石头砸破驾驶室的挡风玻璃,擦伤了他的耳朵。听说当时他吓得尿了裤子,不敢再上车操作。1个小时后,他向公司领导交了一份遗书,说如果他遇难,请帮忙照顾好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只有六七岁。在我采访的时候,他正在另一个工地,他的工友都同声否定邓健吓得尿裤子的事儿。他们在维护同伴的尊严。我说,碰上那样的事儿,谁都可能被吓得尿裤子,这很正常,但是,1个小时后交上遗书,重新进入险区操作机械,这样的举动就不一定谁都能做到!是的,不管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形,邓健都是好样的,是条汉子。
在巴朗河桥没有抢通的时候,还出现了一幕特别的场景。当时附近至少有200多名游客被困,大家都心急如焚。抢险队用特殊的方式对他们进行疏散营救。2辆机械车,1辆装载机,1辆挖掘机,车斗装上人,利用悬臂的旋转,将游客隔水转运,向日隆疏散。“这是违章操作”,机械手们都说,“那个操作是违反国家安全法的,百分之百是违反的,但是为了救人,当时只能这么做了。”
后援物资陆续到来,卫星电话、汽油、柴油、钢便桥、帐篷、推土机、大米、蔬菜……5月17日下午2点左右,巴朗河桥的通道被打开,卧龙与外界的第一条生命线疏通了。通过这条路或公路与航空联运的方式,向外转移出了近500名滞留人员,其中包括35名外国游客和14只熊猫。同时,源源不断的救灾物资和救援队伍从外面涌进来。
这几天,卧龙交通局局长周光武和项目办工程部经理樊增彬,正在试图打开卧龙通往映秀的缺口。通往映秀的塌方点太多了,路基严重错位,有的地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大雨和余震,更增加了抢通的艰险。
5月18日,省公路局副局长聂平来到了卧龙。这里已经少了许多士气,甚至少了许多生气。毕竟这么多天了,生理上的、心理上的,抢通队伍已不堪压力。国道317进入汶川的路已经打通,国道213进入映秀镇的路已经打通,映日路卧龙到日隆段已经打通,但卧龙到映秀的路没打通,从而让位于中间地段的耿达乡成了一座孤岛,近4000名村民被困,每天只能吃上一顿稀饭和有限的空投干粮,缺衣缺粮缺帐篷缺柴油缺……
高高的瘦瘦的黑黑的聂平副局长,是身经百战的老公路人了。他曾经是修筑国道318线雅安、甘孜段的指挥长,看过的险情多了,经验也多。但是这里的情形还是让聂平皱紧了眉头。路要打通,灾区要解救,队伍不能没有士气!在指挥部,聂平紧握的拳头“咚”的一声砸在桌子上:“为了耿达4000人的生命,拼了!”他要求在10天之内打通到耿达乡的路。
“为了耿达4000个生命,我们拼命了!”这一条横幅标语在指挥部的帐篷前悬挂了起来。
“19日夜一直大雨滂沱。20日清晨6:21,聂平副局长前往抢毁前线勘查抢毁线路。沿途的高山峡谷还在持续不断的余震中瑟瑟发抖,走在时断时续的映日路上,头顶上的飞石一阵阵地滚落,脚底下没膝深的泥石流和十几到几十米的巨石塌方一个接一个,空气中一股股尸体腐烂的气息,沿线从耿达外撤的灾民眼神惊恐,脸色蜡黄。”这是映日公路抢通指挥部写的一段工作日志。
就在20日下午,聂平在查勘了现场以后,召集项目办副主任胡杰、卧龙区交通局长周光武、川交路桥董事长白茂和副总陈良春,工程技术人员樊增彬、何涛、朱德清、刘勇,以及志愿者爆破手唐金成等,在工地现场研究抢通方案。聂平的镇定和坚定,让所有的人有了主心骨,士气大振。当天晚上7点多,就将抢通战场向前大大推进。第二天,由重庆交委、重庆高发司和武警交通直属工程部的123人组成的增援队开进卧龙。几支队伍同时作业,交叉前进,抢通进度开始加快。
5月24日,从耿达乡传来消息,乡里的粮食只能撑上两天半了!
抢通的速度还在加快。
5月26日中午,长长的抢通队伍终于开进了耿达乡。耿达乡乡长周章文赶到离乡政府几里外的龙潭沟村前来迎接,上百的村民夹道鼓掌,争相递水送吃的。周章文说,这都是乡亲们自发的,后面还有一批呢,在乡政府。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天!”周章文说。
结束语:想说一声对不起
写完了这么多的文字,我心里并没有轻松。
秀美的汶川,如画的川西,原本是诗意的栖居地,而顷刻之间被灾难深埋。精心建设和养护了几年、几十年的公路和桥梁,已经是满目疮痍,甚至踪影难觅。交通部规划研究院副院长关昌余,带着一支科研队伍去灾区查勘,评估公路的灾后损失。回到北京,他为院里的同志放了录像。他边看边说“难以接受”,再也没有别的言语。大家看着那些画面,都哭了。
我心里不轻松,是因为我感到自己的笔力太轻。我的文字真的不足以表达我想要表达的东西。在这场大难面前,我看到了惨烈,也看到了更多的像生命一样珍贵的东西。我看到了坍塌的公路,也看到了挺立的公路人。在他们用生命去打通拯救同胞的生命通道时,他们依然是执著着他们的默默无闻。
他们做的事情很多很多,他们的内心很深很深,我却无力表达。
我在四川省公路局的大院里,看着下班还在大棚里忙碌的那些人,我真的想到了前线。在前线是不讲条件的,所以他们没有下班的钟点。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面庞,有的熟悉,有的陌生,对我来说都成了一面照亮自己的镜子。
汪洋局长从前方回来,差不多把家就搬到了公路局大院。和我很熟的涂孝忠,负责信息的上传下达,见到他的时候嗓子是哑的,但看到什么事都要帮上一把。还有收费处副处长赵印,眼睛都熬红了,还在自责做得不好。
蒲宜仙副局长,从5月12日晚上到21日,快10天了,都是在吃干粮,有了机会吃面条却没有了时间。在他跟我说起的时候,眼神中还在流露着一种深深的惋惜。
我见到从都汶路上刚回来的李书明副局长,脸晒得黑红,疲惫不堪,说不上几句就匆匆忙忙开会去了。在都汶路上负责后勤保障的工会主席谢能剑回到成都,想和他坐上一会都没有时间。罗玉宏被晒脱了两层皮,涂孝忠说他都成了酒糟鼻了。我在工地上见到的每一个人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像人事处长朱晓鸿,法规处副处长单青峰,等等。
省公路局在小金县负责组织保通的收费处处长王延斌,在青川一线负责抢通的农村公路建设处处长于天才,和我讲起过许多事情,可我竟没有写。省公路局党委书记涂正国在理县到汶川的路上负责保通,我没能见到,也没能在电话中听他讲述那儿的故事。沈忠仁副局长在我去卧龙的时候在路上擦肩而过,竟也没能当面采访。
聂平副局长在险象环生的卧龙一待就是10天,说起家里人的担心,他告诉我他的女子(女儿)在电话里哭了。在耿达乡与他告别的时候,他一把攥紧我的手,说什么也不让我们单独离开,说路上危险,一定要跟一辆机械车。那一天我们在走出卧龙的路上,就遇上了两处大的塌方,耽误了4个多小时。他攥紧我手的时候,好像忘了他也在危险地带,那份关爱的情谊让我不能忘记。
在卧龙去耿达的路上,青翠的山峰都露出了恐怖的伤痕,那个被他们临时称作流沙坡或飞石关的地方,从山顶飞下的石头,在雨天也能在山坡上腾起阵阵烟雾。他们告诉我,飞石密集的时候,平均每6秒钟就有一次。我亲眼看到一名村民从这里冒着飞石疯了一样跑了过来。这个关口,抢通的队伍每天都要过几次。
樊增彬,一位年轻的学路桥专业的研究生,5月1日就到映日公路的项目工地上了。在这之前,因为长期在工地上,新婚的妻子离他而去。因为长期在工地上,省公路局机关许多人不认识他,因而在局机关中层干部的竞聘中被淘汰了。许多人为他鸣不平,他却无怨无悔。当地震发生,他义无反顾地冲在抢险的最前边。他亲眼看到了被倒下的树木砸死的游客,当兵的不敢近前,他去了。“那个老人是我给他收的尸”,他说的时候带着欣慰。这位老人九泉之下,会对他多么感激!
樊小兵、梁李,在映日路上抢通的川交公司的机械手,危险的时候总是他们在前头。我采访的时候,他们根本不在意要为自己说点儿什么。他们在最危险的地方,却很晚才和家里联络上。梁李的父母都是公路系统的老职工,他们对儿子的担心和挂念是可想而知的。我问梁李在和家里联系上以后父亲对他说了什么,他第一次有点儿动情地重复父亲的话:“儿子啊,这是个国家大难之际,你要体现一个男子汉的血性,一种本性,不要给我们丢脸!”
说实话,这个时候我抑制不住地掉泪了。你能说他们有多少感人的事迹吗?你又能说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不感人吗?当你身处险地,那种为了民族大义而将危险和生死置之度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会感动你,尽管他们是那样的普通。
还有赵锟,映日路上一个合同段的业主代表,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和家人联系上了,而他却是几天后在抢通巴朗河桥的工地上才和家里通上话,在这之前,他的姐姐找到了工地,他的母亲在公路局流泪。
唐金成,一个私营老板,地震时正好在映日路的工地上,二话没有,疏散掉自己的施工队伍,自己留了下来,拿出所有的设备投入抢险,还充当了艰苦而又危险的炮工角色。还有来自江西的余杲,也是在地震后主动留在了工地上,无法请示老板,就决定开着装载机上去抢险了。这样的志愿者太多了。
蒲副局长告诉我,在南坝抢通的时候,7台机械车都是私营企业志愿加入的。抢修南坝桥的一条便道要占用农民的耕地,那个农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在省道210上,宝兴县泽根村的藏民老支书姜树声,腾出自己的家来给县抢通指挥部使用。在夹金山下,夹拉村和平组的藏族居民,凡是青壮年都出工修路,分文不取。
还有一个叫何奉的青年人,在听到四川交通台播出征召志愿机修手的消息后,立即从几百公里远的达州坐火车赶来,找到省公路局养护处的张敏处长,要求到危险的阿坝州去当志愿者。他只是汽车维修工,既没有公路机械的维修经验,也没有自己的成套设备,因而无法成行。这个小伙儿当时就哭了。
映日路缺蔬菜,可是几十吨的蔬菜难以一下子弄到,求助信息一发出,马上就有一个菜农,让公路局的人直接到他的地里去拔,一次就给映日路送去了25吨。
还有全国各省、市、自治区公路系统的支持,涂孝忠不断地提醒我一定要写出来表示感谢。可是我也没写。
路上碰上的宝兴县公路分局副局长叶春林,在采访他的时候几次提醒我不要说他们的事迹,甚至几次要中断采访,也不告诉我他的姓名,就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做得太少,做得不够好,实际上他们做得不少,做得很好。可是我无力表达。
还有晏健康,淳朴中透着机灵的小伙子,宝兴县公路分局盐井道班的养路工,讲起事情来不像他的工友们那么拘谨,但机灵中更透着淳朴,说急了就伸出他的手,一个蚕豆大小的水泡就像将破的蚕蛹。问起他的名字,他指着自己的工友和我说,把他们的名字也写上吧,到了临走,才想起问我是哪儿的。
我采访了那么多的单位,那么多的人,在全民救灾的时候,他们平凡,却真的很不平凡。我真想让大家记住他们。我想让大家记住,他们就像永远的都江堰,是抚慰民族灾难的源泉;他们就像人间的圣者,终会还原巴蜀大地的诗意。
我真想,可是我无力表达。我想说一声对不起,对那些我想采访而没有采访到的人,对那些我采访到却没有写到的人,对那些我写到却没有写好的人,对那些不应该默默无闻却一直默默无闻的人,对那些身处险境却让别人忘却危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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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1
发布于2008-06-17 11:44:46
- 2008,中国感动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