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给怀念
生命中最濡血沫怀的亲人，往往伴随我们只能走过一段生活历程，但她生前所有的点滴之情、抚育之恩，都难以在我们的心中抹去，只能是随着流年的递增，怀念之情更加的浓郁强烈。仅以这一系列短文，献给所有怀念亲人的人……
（一）重病的奶奶
那天，给二叔打电话，猛然得到奶奶病重的消息，几天里，心中一直沉重的思念着，希望尽快的回家探望。
知道了奶奶生病，想象她仍和以往生病的情形相同，经就医治疗和家人的悉心照料，很快可以痊愈。因此儿孙们在她生病其间，也不是很担心，共同在轻松的精神状态下驱逐病魔度过难关。
这次在还未见到奶奶的实际模样前，心中虽甚是挂念，但仍是想着以求无恙。可是当我回到家里，见奶奶睡在炕上，吊着药瓶正在输液，整个人显得极其的慵懒、倦怠。她很少说话，更甚的是很少吃饭，白天黑夜的高烧。
家里的气氛很重，沉郁得让人感觉到冰冷的凉气。全家人都极少说话，彼此的内心好象极其默契，每个人都很主动献出自己的能力，去关注护爱奶奶，共同减轻家庭的负担，分担家中笼罩的这份沉郁气氛。
目前看，奶奶的病情很重。而且自生病一个月以来，只是在不断的加重未见减轻，但是在大家的心目中仍会康复的，仍会小脚利索的满屋子满院儿的走动，仍旧会起来烧饭洗衣，仍旧要每日打牌。是的，希望是强烈的，希望只有寄托在无言的静观和等待中。
在我的记忆中，奶奶一直很好的，精神状态也可以说的尚好，做家务很勤，尤其是每日下午和邻居家的几位老奶奶们集中在一起玩牌，也计略小数目的输赢，或输或赢，也是语不绝口，细数不尽，任其中之乐趣在衰老渐弱的生命中孱缓渗透。便感觉奶奶并不会发展到重病离去的，因为在我的潜意识中奶奶还不到故世的时候，不论是从家庭的整个角度或她自身身体状况而言。在这个老弱组合的家庭中，奶奶把我们从幼小抚养长大，现在还为我们继续操心，为我们维持家庭生活，保证家庭面貌。始终象一个长年燃火不熄的暖炉，给我们带来温暖、安适和平常生活宁静的心态。我们不能没有她呀！加之她自己身体状况一直令家人放心，从而忽视了对她细心周到的关怀，无意中她不小心患病，乃至严重到无法起床。奶奶呀奶奶，你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是多么的爱护您，敬重您，也是多么的需要您！您为我们操劳一生、奉献一生。您用自己一生的生命去关心、爱护您的每一个儿女孙儿，我们都需要您呀！我们需要您，并不是需要您微薄的操劳奉献，我们需要的是您炉火般深远且平静的关怀：我们需要的是您坐在炕上，眯着眼笑，看我们干活做家务，给您梳花白的头发，问您想吃些什么？奶奶，我们需要的仅仅只有这些，您能够再和以前一样，活动着身体，让我们感到安慰和放心么？
奶奶病在炕上，屋子烧得很热，可是奶奶还觉的两腿冰凉。二姑说：“妈，您这是一辈子缠脚下的结果，再热的家也暖不过来呀！”
几天了，奶奶一直昏昏噩噩的睡着，清醒的时候很少，即使醒过来，也只片刻时间，便又睡去了，奶奶始终和疲倦在一起。三叔问：“妈，您昨晚睡好了吗？”奶奶回答：“睡好了。”“那咱娘儿俩说会儿话吧！”奶奶困难的睁开眼睛，眼睛是那么的浑浊！缺少生命的灵光！“哦，说吧！”奶奶很困乏的说。可是说不了几句，便又睡去了。为什么她总是这么疲倦？吃钣的时候，二姑说：“妈，您想说些什么？”“冲杯奶子？还是打颗荷包蛋?香焦、桔子、柿子、罐头……”可奶奶总是说：“好，少吃点吧。”或说：“不吃。”此时的奶奶，食物对于她来说，似乎已是可有可无的了。
我轻轻的为她擦脸、梳头，她也只是静静的接受。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和姑姑就难免伤心的落泪。我们不希望这样，不希望！三叔也久久的坐在奶奶旁边，视线一直停留在奶奶身上，他的内心和我们一样，沉痛压抑在心中。哥哥是医生，给奶奶作各种治疗和护理。
家中的每一个人，看着奶奶重病的样子，都沉痛，无形中形成一股浓重的悲伤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大家希望她老人家能够好起来，都极力压抑各自的悲伤，更不愿意谈论有关死亡的问题。
可是，奶奶的病况已隐隐显示出医治无望。所以相随的实际问题都该提前着手准备，尽管这是所有人都不愿触及的事。因为一旦这么做，只会更加引起大家的悲伤和对奶奶病情的绝望，但在现实在的催逼下，必须提前着手准备善后事宜。为奶奶缝制寿被、寿衣、寿鞋、订做寿材等。总之，大伙在外忙碌的，显然已是为一个要死亡的人做的事，回到家里，则都是为她的康复做着最大的努力。
我回家住了几天，心情很沉重，看到奶奶人事不省的模样，心中特别难过。奶奶啊，为什么您在我们的不经意中生病呢？由于习惯的放心，疏忽了对您的周密无微的关怀，为什么不等我们感受到您的苍老和衰弱是需要加倍的关怀、孝敬才是令您保证健康身体和活力生命的存在对我们的重要呢？
我们不能没有您呀，奶奶！
四天后，我离家上路要回单位了。往日的此刻，奶奶总是小脚蹒跚的跟在我身后送我远去，而此刻，我带着一颗沉重的心频频回顾……
（二）思念
从家里返回单位后，心中一直不能平静，不能够停止对才老奶奶的惦念和日夜牵挂。夜里做梦也是梦到奶奶病情好转，坐在阳光下晒暖和。我知道这种盼望是急切的也是无望的。但是，只要奶奶在世上存留呼吸一刻，只要她躺在我们身边的身体还是热的，我们就会热切而痛苦的祈福她好转康复！哦，我的老奶奶！
这些日子以来，短短几日，我想到很多。幼时丧母，我和哥哥们兄妹三人由奶奶含辛茹苦的抚养长大。在我们能够承受风雨、独立撑开天空的时候，却是远离她，工作在异地他乡。无法守在她身边尽心尽孝，只能偶尔回去看望她，心中也希望老人能够健康长寿，可没想到现在……我深深的悔恨和歉疚。我没有办法摆脱这份沉重的忧伤，只有夜晚面对家乡的方向遥望那轮清矍的瘦月……
两行清泪……
想着家乡的奶奶，我不晓得自己如何才能写尽她的深情，减轻自己心中的悲伤。回忆这位一年一年的老人，她笑、她怒、她宽怀、她吝啬、她无言的辛劳沉默的奉献，只有使我更加悲伤。这位老人，她是一部冗长的历史，泪血镕铸，她以自己浓重的母性一辈子濡养自己的子孙，她以血肉之体营养血肉之体。后代们一个个壮实丰满起来，可她却在一天天衰竭……
我现在真想满世界大喊：“还给我健康的奶奶！”
我的奶奶，我要去找她，找回那份深情……
（三）生命的追悼
奶奶终于离我们而去，当在家人一方面还在给她继续无效的治疗，另一方面为她准备去天堂之路的铺渡的忧伤而嘈杂中离去了……
当我匆匆的赶回家，奶奶已经平静的进入了生命状态的完全回归。那张绝对清瘦的脸，皮肤松弛、皱纹堆褶，脸部骨位冷漠的突凹，一双眼睛紧紧的闭着。我的老奶奶呵，当你完成了你这一生的生命使程，你便平静的离去，进入完全安宁的世界。在生的世界中，你成熟为对生命的昭示。你警醒了活着的每一位人，惊扰了他们平静的生命情怀，使他们深溺着厚重的悲伤。奶奶呵，你圆满了你的生命情怀，无论是放心还是有所牵挂，你用自己一辈子的辛酸眼泪和甜美笑爱走完了这一程，用这短短的一刹写出生命的成功和圆满。
给予生者手，是深深的留恋和挽惜，也是悔恨更是心痛。
每个人都到灵桌前下跪，烧纸钱，悲痛自不言表。
灵桌上那盏长明灯，日夜的燃着亮着。当黑暗笼罩了生命，使所有火热的生命意想淹没成为黑暗的哀伤和死沉，亡灵的路却灯火摇曳，为亡魂的兼程作着光亮明确的指引。
泥土是淳厚的，它是死者回归的家园，它深情的敞开胸襟，接纳每一位回归的人，用温实的泥沙掩埋她，成为她歇息休憩的家园。
三日后，奶奶的被运回故村埋葬。她的一生将停留在这块出生、成长、最终死亡的土地上。她用自己整个生命报答养育自己的土地，把自己的身躯交还给这块土地，最终与这块土地交融在一起。
清晨五点半，全家所有的孝子孝孙长列一队跪送奶奶的棺木离去。悲伤的痛哭，这是生与死的离别呵！奶奶去了。三日前，我们还可以守着她的棺木，而从这一刻起，她将永远离我们远去，从此只作为记忆活在亲人的心中了！生活的点点滴滴，将成为永久沉痛的启示，警扰着活着的每一位人。我们失去了一位慈母、一位恩师，这以后的日子里，谁还会再为我们作着呕心沥血的指引？陷入迷津的人呵，怎能不深深痛哭？
这一位老人呵，你长长的一生就这样短短几日便永远的别离了热爱你的人。永久的离去。从即日起，我们将再不能身身厮守在一起。忧伤的怀念。眼泪，就这样在你我的脸上滑落……
爱，成为永久，亲爱的奶奶。
（四）追忆
昨夜又梦见已经故世的奶奶，梦见她仍旧生命鲜活的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我知道，这是对已故之人的深切追忆和思念。整个梦境，我们全家人围着奶奶，她主持一家人的生活，我们听从她对生活的安排和布置，我们服恭于她个人的全部意愿，只为了这一次不再失去她！
而这一切，只是生命追悔的愿望。她活在我们身边的时候，我们给她添加的有烦恼、有劳累、有忧怨、更有慈爱于我们的不息不灭的操念！我的老奶奶呵，当你活着的时候，我们惹你生气、添你劳累，这都是我们的蒙昧无知造成的。我深深的悔恨。这些，都影响了你身体的健康，缩短了你的寿命。我们这么多被你培育的人，都有着不可原谅的错误！
记忆最近的那一次，去年秋季，你准备为家中腌菜。你告诉我买好所需菜类，自己清洗刀切。那么一大堆菜，你把它们拌和在一起腌制。这件事仿佛还在昨日，那样的清晰，那样的情真意切。可冬天初进，你孱弱的身体抵抗不住寒流的侵袭，就病倒了，竟日愈一病不能起，终于撒手离去。
奶奶，你坐在我们身旁，用生命的真情温暖真情，用生命的热力感召生命，你活动在我们的周围，用生命的勤劳引导生命，用生命雕塑生命之爱！
我们看着你笑，我们感觉你为我们送来的温暖，感受这份永远的关怀。可这一切，已经不会再有延续，生命的终止，也终止了那份丰厚的爱，只会有空切的回忆影响我们。
奶奶，生命如有轮回，我们一定儿孙成群绕膝在你的身边，所有生命快悦都给予你，所有生命轻松都成为你！我们生活在一起，不会再有琐碎引发的烦恼，不会再让不够丰富的物质给予引起操劳，不会因为我们感情存在代沟而彼此怨责。奶奶，这一切的一切，我们都不允许出现，我们只要生活在一起！只要生活在一起！这对我们就足够了！
这一生， 我们还奢求什么呢？我们只希望拥有您的爱！
我们要珍惜您的爱。离去，却成为断肠的哭泣……
再次面对您，我们长跪不起……
写于一九九年一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