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贼

 

清末民初，汝州南部杨楼到半扎一带丰富的矿产资源尚未开采，原始地貌可以这样描述：山光水浅，坡岭相连，卵石遍地。俗称四十五里虎狼爬岭，粗话说是屙屎都不会生蛆的穷地方。一方百姓生活在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下，要想安分守己的土里刨食根本做不到。穷则思变嘛。咋变？胆大的当镗将，打家劫舍，绑票讹诈钱财；胆小的作贼，撬门扭锁，翻墙剜洞偷东西。尽管两者同属于搅扰百姓的勾当，但毕竟后者没有径取人命的企图，所以被当时当地的老百姓无奈地容忍到近乎接受的程度。其中以做贼为职业维持生计者谓之“明贼”。在长期的盗窃与反盗窃“实战演练”中，“明贼”与被盗者之间逐步建立了约定俗成的规制：笨贼行窃留下了踪迹，失主寻踪找上门来，原物归还了事；偷盗期间被发现，扔下东西跑掉万事皆休，即便被认出，事主也不能找上门去；被现场抓住的，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无论使蛮劲或用计谋，挣脱跑掉的，事主不仅不能穷追，回头碰面还要主动开腔致意，以彰显大度。正是有了这种不成文的条律，“明贼”在虎狼爬岭盛行一时。甚至公然招收门徒，传授偷盗技艺，声言：干他们这行的，不在偷得“好”，而在偷得“巧”，关键和核心是一旦被抓住还要跑得了！这里要讲的故事，就是也只能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发生——

雪后，贼师指使贼徒外出行窃，顺利得手后，贼徒心中犯嘀咕，请教师傅：偷雨不偷雪，今儿个有悖常例。明早人家顺着脚印找来，我还不白挨冻啦？贼师说：雪下柴不湿，去把村口那一小垛秸杆点着。贼徒利马明白其中用意，放火后绕村子大呼小叫喊人救火。全村人闻声而起，蜂拥救火。经这一折腾，贼踪遂被毁灭。

翌日夜，贼师对贼徒说：你去张老汉家墙上剜个窟窿，把他家刚剿的一盘生丝偷回来。贼徒闻声而去，可不多时又折回来对贼师说：窟窿剜好了，一点没有惊动主家，可爬进去才知道老两口都睡下了，里边黑灯瞎火的，不知那盘生丝放在哪儿，咋也摸不着。贼师递过一节高粱杆说：进屋后慢慢咬它。贼徒不明原委，只好依计而行。果然，老太太听到咯咯吱吱的响声，轻轻蹬了蹬老头子问：生丝你搁哪啦？让老鼠给一咬嚼可就剩扔了。张老汉翻了个身咕哝道：放心睡吧，在我头下枕着哩。贼徒一听没了主意，只好再次折转请教师傅。贼师听罢问徒弟：老头睡在床里边还是外边？贼徒说：听他翻身的响动，应当是在外边。贼师说：那好办，把你的手放怀里暖热，慢慢伸进被窝，抓住老头子的脚脖轻轻朝老婆这头拽几下就中啦！贼徒尚在懵懂之年，想不明白其中道理，怯怯地问：他要是不起来接着该咋办？贼师诡秘地一笑道：他会认为是老婆招他行房，没有不起来的道理。贼徒按方子抓药，果然得手。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俗话说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贼徒在其师傅的不断点拨及其自己举一反三的揣摩下，技艺不断长进，偷盗屡屡得手，渐渐露出想要结束学徒期另起炉灶的意思。贼师淡然一笑说：我出两道考题，能通过你就走，免得你出去闯荡失手丢师傅我的脸。

当晚，贼徒按照师傅指定地点剜洞潜入一家床下，没想到其师傅却在窗外大喊：快，你家进贼啦！吓得他连忙磨转身子，准备顺来路赶快钻出去，谁料洞口被一捆酸枣刺堵了个严严实实，意识到这是师傅在测试他的应变能力，赶忙摸到床下的尿盆朝头前一放，用力把酸枣刺顶出洞外，顺利脱身。出来后他问师傅：我还算机灵吧？贼师道：还不能这么说。去吧，太乙剧社道具房里放有好几面铜锣，你剜窟窿进去，从里面把房门打开，然后一面一面掂起来敲一敲，让我在外面仔细听一听，哪一面音正偷哪一面。贼徒一听瘫坐在地上说：师傅，您这考题也太难了点。常言说偷来的锣鼓敲不得，可您硬要我在偷的时候先敲打一通，死猪也能给惊窜起来，何况人呢！您这明摆着是让徒弟我找着挨揍不是？

贼师扈着脸不说话，贼徒只好横下心照办。他钻进道具房，干脆划火把油灯点着，不紧不慢地掂起一面铜锣，闭着眼睛抡锤猛敲。心想，反正今个难免被人抓住，到时候就看师傅指点啥鲜招啦。敲一阵，扯着嗓门冲屋外喊：是这面不是？

不是！咱不偷这面！贼师在屋外的回答声音更大。

看守道具的人早被惊醒了，可一时闹不清这般明火执仗的家伙到底是偷还是抢。若是后者，宁肯看着他把铜锣拿去，不与他发生正面冲突，不危及皮肉和生命就算烧高香了。等到听清楚门里门外一番对话，简直无法相信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傻贼，当即一个鹞子翻身窜上去，一把薅住了贼徒的一只耳朵。

贼徒尽管早已料到这种结局，但事到临头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垂头丧气地叫道：师傅，我叫人家抓住啦！

抓住啦？抓住哪儿了？

薅住我耳朵了。

那没事儿！只要不薅住你的鼻子，师傅我就有办法让你脱身。

看守道具的人听到这话，以为捉贼薅鼻子才算是抓准了贼人的要害，于是松开耳朵去薅鼻子。谁知贼徒鼻尖冒汗，一抓一滑间反被他挣脱跑掉。

此后三年里贼徒闭口不提单干的事。

 

聊犹未尽：小时侯常听老辈人讲，不怕贼偷，就怕贼惦念，我还有点小不服气，总认为斜不压正，蝇营狗苟之流不难防堵。听过这段故事才悟出“贼是小人，智过君子”的道理，一旦让小人惦念上，着实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