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断在失去
坐了10个小时的车,从扬州返回。很累。到家后,给妈妈打电话,询问姥爷的状况,电话那头,妈说,昨天吃了点鸡蛋糕,吃不下饭了,我嘱咐妈妈买点纯巧克力。上次我给他买了两袋巧克力,姥爷半夜吃了半袋。妈答应了,她说明天就去买。
第二天早晨7点,接到表舅电话,姥爷昨晚去了,接到爸爸小心翼翼的电话,立即坐车。
11点多赶回家,跪拜,穿上孝服。姥爷放大了的照片摆在灵堂中间,哭泣。那张照片是过年时表弟给他照的,我照的那几张,姥爷笑的很好,却显得很瘦。
下午两点,表弟从青岛赶回。
晚上2点,在厦门、上海的表弟相继坐飞机、火车赶回。
我与姊姊、弟弟们,跪拜在灵堂里,心里无限难过。
姥爷是我们家唯一的老人了,他在,我觉得很温馨,就像一个家有了号召力一样,过年过节时,全家三十几口人,可以为他举杯共庆祝。虽然,每个人心里早有准备,但我们,总盼着能拖过一些时日,能到春节,能到明年。我看着失声痛哭的姨和呜咽不止的妈妈,还有妗子,看着她们的白发,觉得很难过。
从姨姥姥到爷爷,到大舅,到奶奶,到姥爷,那些小时极其疼爱我的长辈先后离去,疾病,疾病,全是疾病。
我觉得很悲伤,人生,不断在失去,失去童年,失去健康,失去亲人……我们的人生,不断在失去。
年岁小时,不足以感受失去亲人的痛楚,年岁愈大,却愈觉难过和悲伤。
去祠堂的路上,扶着妈妈,听着她的抽噎,不断拍着她的背,满车人都哭泣,那些院里上了岁数的老人,开始摸泪。我忽然就很害怕,害怕,害怕失去。
姥爷,是院里他们这一辈岁数最大的了,77岁。还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儿女都很孝顺,日夜守护,虽然得了这种病,但没有多少痛楚。只是偶尔觉得憋气时,他会拍拍自己的胸。最后的8天,他没能起床。已经很瘦了,我半月前回家看他时,他还伸出手臂让我摸摸,意思很瘦了,给他拿去的巧克力和大杏仁,他像贪嘴的小孩,半夜起来吃了很多。他知道姨退休手续办好了,说这下放心了,他对我妈说了两次,**该要小孩了。他什么都明白。
8天里,他拉在床上3次,有次,说想上厕所,妈还没拿过盆子,他就控制不住了,伸出手来一看,满手都是,于是,姥爷哭了,咧开嘴就哭了,他要强一辈子,不会愿意自己如此无助。妈和姨连忙哄他,说没事啊没事啊。妈跟我说这些的时候,眼里含着泪,我眼泪哗哗流下来,赶忙把头瞥向别处。
输了一个多月的营养液和药剂,最后的两天,已经输不进了。药液从扎针处往外渗,医生说,已经转移,回天乏力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却依然盼着好起来。姑姥十一回来看他的时候,他吃东西已经不吐了,我们以为会好起来。
姨对着她的好友大哭,有爸在,就是孩子啊。我把脸转向别处。
孙女外孙女,是要磕寿头的,80个寿头,我小小的12岁的表妹,认为这些包括烧大钱都是做形式。我默然无语,我已经忘记小学三年级时,爷爷去世时我的心情,那时候,我只会单纯觉得,爷爷再不能偏袒给我买猪头肉吃了。但这次,我从心底觉得难过,悲伤,说不出的悲伤。我对表妹说,即使是形式,能够表达晚辈的哀悼,也就足够了。
人生这么短暂,能陪在身边的亲人,少之又少。珍惜,万分珍惜,都不够。
我的老公,担心他的身体,姨、舅们没让他回去。
回到家,看到他后,第一句话是,老公,你要好好的,别撇下我一个人。我看见,老公的眼圈刷的红了,他搂着我说,吃饭吃饭。
跳过悲伤的2007,爸爸妈妈老公能够平安健康,是我最大的祈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