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再来

    程波，北川羌族自治县交通局局长。当我在绵阳见到他的时候，他身上穿的还是地震发生时的那件圆领的T恤衫，上面遍布斑斑点点的汗渍和泥点。    地震发生的时候，他正在陪市局董局长在小金乡检查农村公路的建设情况。突如其来的泥石流砸毁了他们的车辆，他们赶紧避难于小金乡政府。
    电话不通。到了晚上，从电视中得知汶川地震的情况，也得知北川已经被泥石流掩埋。程波心急如焚，因为近在咫尺的亲人到底怎样了，他一点都不知道。
    夜晚伸手不见五指。雨开始越下越大，余震接连不断。程波有点坐不住了，天刚刚放亮，他就招呼大家上路。没有车子，也没有了道路，他们开始翻山越岭。饿了就吃山上的野果子、渴了就喝山间的泉水。
   攀缘的征程异常艰难。一边躲避滚石，一边探路前行。双手和双脚被划得鲜血淋漓。但是他们一点也不觉得疼痛。因为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尽快回到北川，亲人在那里，同事在哪里，他们怎么样了？
    平时只有49公里的路程，因为翻山越岭变得那么漫长。出去休息的时间，他们整整走了27个小时，走了100多公里路。终于在5月14日下午回到北川县城。
    面前是一片废墟，交通局办公楼完全坍塌，宿舍楼全部倒在河里。此情此景，曾经当过炮兵的程波不禁放声大哭。
    哭过之后，程波一想，不行，我得找到我的同事，一起想办法。他招呼跟他一起从山上下来的公路所办公室主任母贤斌，赶快收拢队伍。然后他们分头去寻找。
    然后他就带着慢慢收拢起来的几十个人的队伍，向绵阳撤离。
    人越来越多。收拢了70多个人。慢慢情况也明朗了，全系统141人，已经确定有30多人遇难，包括一位副局长的全家，还有许多人下落不明。
    我看到程波时，他苦笑着对我说，我全部的家当，就是这个小包包了。这里边有我的身份证、驾驶证。但是我在北川中学上高一的儿子和我在物价局的妻子，都幸免于难。
    我深深地为他祝福。
    北川交通局经此磨难，已经变得一无所有。惟一的一辆车子，是救灾指挥部临时下拨的华晨汽车公司捐赠的。
    我苦笑着对程波局长说，你现在是全国最穷的交通局长了。
    程波却大咧咧地对我说，嗨，用不了多久，我什么都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