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看了恶搞周星驰与崔永元的MV,开头声势还颇有点震撼,慷慨激昂的大白话诗歌朗诵体:
大海啊,你全是水;
骏马啊,你四条腿;
爱情啊,你是嘴对嘴;
小崔啊,你的遗书为了谁?
接下来就以崔永元明日说法为线,以斧头帮向周星星讨要一元嫖娼款为题,剪辑数个镜头拼凑穿插,配以各地方言特色台词,其手法像极了胡戈恶搞《无极》时炮制的短片《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说来这《馒头血案》还真是发挥了一些作用,不仅使得陈凯歌大导演在异常愤怒的情况下说出了那句“我觉得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的经典名言,从而让《无极》穿越2005年,在2006年重生了一回(据说2006年中国文化界的第一关键词就是“恶搞”),就连07年《天下第二》为达到笑场效果也不得不引用它。
但个人的思想情感受到恶搞侵犯,在法律上很难作为正当的诉由。 所以陈凯歌还是应该学会以平常心对待此事。要知道在后现代文化语境中,谁最会恶搞、颠覆、戏弄、嘲讽正统或主流文化,谁就创造了眼球经济的注意力。这一现象也造成了中国文化的另类景观:文化偏激的活力正弥漫着每一个与文化精神相关的创造性领域。你愤怒生气只能说明你生存能力太低。
借助网络,暴民狂欢话语世界风靡——人们收获了情绪化刺激疯狂与快感;随后,就是高潮宕起语言狂欢会与平民欢声雀跃。权威和正统文化已经失去了往日辉煌地位,从圣坛上被拉下来遭受众人戏弄,这一悲剧性的命运符合中国讽喻文化历史发展特征。尤其在网络文化普及的今天,打破历史与现实、传统与非传统、虚幻与真实、理性与非理性界限创造了恶俗文化景观,好似一种反讽的文化潮流愈来愈烈。
一个鲜明例子就是那个堪称史上最强的东北小品,一个二愣子模样的田娃以其怎么作贱就怎么表达的低趣味的语言风格逗乐了数以千万计的国人,受到人们热捧。
这是一个全民娱乐的年代。
不知从何时起(还是一直就存在?),媚雅和媚俗成为中国文化中的两大流向。媚雅固然有害:大众受到某些人或某种文化元素的蛊惑或者误导,一味追究艺术格调,也不问问自己是否消受得了;媚俗则让一个时代陷入肤浅深渊:为了短期的商业效益,过分迁就迎合受众,不惜牺牲崇高和责任。在“眼球经济”的招摇下,影视艺术的娱乐化、名人猎奇、商业炒作、隐私曝光等低俗的、恶俗的、庸俗的低趣味的媚俗现象大行其道,把受众的心理体验压缩在了一个狭隘、浅薄的表层空间,使艺术失去原有的深刻理性和美感,使受众失去思想的震撼和心灵的深度。
可怕的是,人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也有学者认为,恶搞文化的出现也正说明了中国民间文化对于主流、官方、或精英文化反抗胜利:恶搞中尽管有着不同心态与文化背景,但整体上叙述了后现代文化语境中的挑战主流文化姿态。冲决出历史褊狭文化视野和保守心态,中国文化急需这样的戏仿与嘲讽力量打破沉重负罪感,解放我们人的生命中最为原始那种文化创造激情。
他们认为,恶俗的心态充满了反讽、反叛力量,颠覆的快感危机了传统道德与伦理。从这平民化狂欢话语世界中人们似乎看到权威文化之后虚假、虚无,以及主流文化伪装术之后另一幅嘴脸。民众不过是通过机智的戏仿与幽默、嘲笑,使其文化的虚伪性暴露无遗;它影响人们对同一事物另有新颖视角发现与激动,人们通过误读与盲点的文化恶搞寻找到一种精神快乐。恶搞与戏仿文化事件屡出不穷,这是对文化压抑权力的反抗,也是对精英文化意识致命一击,更是对主流文化力量消解。
人们为什么要选择恶搞的方式创造另一种异类文化样式呢?因为大众文化更喜欢以反讽方式攻击精英文化传统、正派迂腐和荒诞。从中寻找最为适合自己精神品味文化,或者说创造一种更加自由和无拘无束文化精神品质。
他们认为,传统文化中积淀了太多没有被怀疑与检验的东西,需要明智的力量再一次将其暴露无遗并加以鞭鞑。或者说,换一种思维方式进行思考的同时,人们就会看到经典、主流、官方、精英文化虚伪的一面,也打开了通向未来世界文化通途。
有时,大众的恶俗与无耻行径巧妙的攻击精英传统正派文化软肋。于是晒笑之间,人们看到文化力量另一面:隐伏着大众文化幽默与机智才华下面,这一恶搞与戏弄、嘲笑就是民间狂欢即平民文化另一种真实。也许,我们的文化更应该有极大宽容心态,允许这一健康发展文化的生机与活力在中国大地上进行。
罗慧林却在学术中国上以《从戏仿到恶搞:娱乐泛滥时代文学的价值危机 》为题,对恶搞行为进行猛烈的批评。
他说,恶搞有几个特征。首先,恶搞带有“恶作剧的游戏色彩”。恶搞是寻找开心的游戏,并且带有恶作剧的性质。戏仿有自身的价值追求,但是恶搞并没有明确的价值追求,它对事物的是非曲直的态度是十分暧昧的。其次,恶搞带有网络特色,带有娱乐性,有大众化、口语化、狂欢化的特点,与网络文化、娱乐消费联系在一起,缺少静思,缺少文学的审美距离。恶搞文化的制造者,也是大众文化的娱乐者和消费者。恶搞往往超出艺术审美的限度,在狂欢之后却是极度的价值虚无。
恶搞文化往往是娱乐泛滥、价值混乱、威权丧失的集体狂欢。而在狂欢的背后,并没有确立新的价值标准。价值追求是区分精英文化中具有解构性质的戏仿文化和大众文化中具有狂欢性质的恶搞文化的差别的关键点。
拼凑是恶搞的最基本特征。拼凑不再追问价值意义,“拼凑是一种空心的戏仿——一尊被挖掉眼睛的雕像”。在大众文化和网络文化的合谋下,恶搞逐步替代了戏仿而成为目前文化的重要叙事策略,整个文学界、文化界出现了“价值之轻”的娱乐狂欢:标准不再重要,是非真假不再重要,真理和价值成为可笑。
恶搞文化的重要载体是网络空间。网民常常通过网络空间参与各类文化事件,发表自己的看法。网络空间是相对自由的空间,它增强了互动性,促进了文化的交流,但却难以形成真正的文学公共空间。在集体娱乐狂欢下,大众往往将文学艺术的欣赏过程和消费过程相结合,出现了种种弊端。
恶搞带来的恶果是价值立场的混乱以及无价值的狂欢。过分恶搞的背后是无聊,过分的艺术翻新的背后是审美的疲乏。
大众需要通俗却不需要庸俗,需要刚健质朴的中国风骨,需要真正的经典,来滋养心灵,涵养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