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我生命中的两个母亲

     有一支曲子穿越时空，抚过脸颊，浸入心扉。依然熟悉的旋律，依然水样的柔情，依然淡淡的伤感，如五月般的潮湿温润。

    42年前，我有幸成为你的女儿，从此走进五彩缤纷的人生之路。从蹒跚学步到咿呀学语，从无知稚童到懵懂少年；从浪漫少女到新嫁娘，从为人妻到为人母，每向前走一步，你都是我坚实的依靠。你不仅给了我生命，让我来到人间，你更给了我生命的内涵。你是我人生的启蒙老师，你教我如何做人，如何爱人，如何成人。故乡那偏僻的小山村，蜿蜒的青龙河，逶迤的老封山，都没挡住你让四个儿女飞翔的梦想。你放弃舒适的机关工作，相夫教子，操持上有二老下有四个幼儿的八口之家。我的数学练习本上，有你留下辅导的笔迹；我获奖作文的字里行间，有你画龙点睛的词语；因为你从不象有的母亲“我的姑娘，我的儿子”那般和我们说话，你对我们更多的是严厉的言传身教。我从没觉得你是慈母，倒更像一位严厉的父亲。我们姐弟也从不向你撒娇，不是因为你不爱我们，而是你把爱化成严格的要求和爱的行动。你的爱，是雨天你为我们准备好的美丽合体的雨衣、独具特色的小雨靴，你的爱是我们有别于村里的孩子穿得干净而漂亮的衣服；你的爱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我的弟弟挑食、自娇、不尊老爱幼时你让他跪地对他举起的巴掌；你的爱是自己省吃俭用供我们姐弟四人读书的每一分钱币；你的爱是我们结婚临离开家时你对我们生理常识的讲解、生活上的叮咛（这么多年来，我常常听到身边的朋友说，在我们结婚那个年代，很少有一个母亲会在自己的儿女婚前告诉一些生理方面的常识）；你的爱是对待女婿如儿子般的惦念和牵挂；你的爱是去世当天给外甥孙子和孙女买到的一种特殊的甜饼。终于有那样一天，在弟弟住院的病房，你平生第一次拽着我的手，对要回家做晚饭送医院的我说：“这些天护理你弟弟跑前跑后，可把我的大姑娘累坏了，林夕（我的大妹）要来送饭，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从未听到你这样叫我，这般的母性柔肠，我竟感到非常吃惊！心里还在想：母亲老了，对我们说话的语气也改变了。在我还没来得急细想，你便突发脑出血，一生刚强，一生都在为儿女操劳、为家庭付出的母亲，再也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就溘然长逝！多少年来，我一直迷惑：真的是命中注定吗？冥冥中你是否预知你要逝去，让你在离开我前的几分钟，让我陪在你的身边？让我感觉到你的母爱如水？让我听到你第一次叫“我的姑娘”？他们是不是也怕你在世间留下没能用语言表达的母爱的遗憾？殷殷母爱如清澈的青龙河水，幽深而绵长，永不停息的流淌；浩浩母恩如固守的老封山，深沉而厚重，恒久不变的矗立，让我充满了对你的感动、感激和感恩。
    18年前，我有幸成为你的儿媳，从此我又多了一位疼我爱我的母亲。如果说我的生身母亲给了我生命，给了我如她一样坚毅的性格，那么婆母给我更多的是慈爱。婆母是一位农村小学教师，和我的母亲一样都是家中的独女。婆母是从一个富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嫁入贫寒之家的。公公因“文革”时遭受些打击而脾气暴躁，他们共生养了四个儿子，她和公公一直盼着能有一个女儿，但未能如愿。生活的艰辛，公公的霸道，工作家务的繁重，都没能击垮婆母。她以超常的忍耐力守着爱着那个让她既痛苦而又幸福的家。痛苦是前三个相互间只差一岁的儿子如狼似虎般的难于养育和管教，痛苦是公公的蛮横，痛苦是为改变贫穷的状况而付出的艰辛努力。而幸福是操劳和忙碌中念想的未来希望，幸福是本性善良的公公也会有的体贴，是儿子们懂事之后对她的尊敬和孝顺。和我的母亲相比，婆母的爱更温情。她的爱是把我们四个儿媳常常挂在嘴上的“我的四个姑娘”；她的爱是给我打电话时常说的“想你了，就想和你说说话”；她的爱是担心儿子们在外喝酒的失眠的夜；她的爱是和公公到处为我们每个子女儿孙的一种小恙寻到的治病偏方。婆婆不仅对儿孙们如此，对老人也是极尽孝心。我老公的爷爷和奶奶都生活在婆母身边，奶奶在我结婚那年86岁高龄去世的，据说很要面子的奶奶从60岁那年开始就过生日，每年的生日在农村都要大宴宾客3天，第4天还要宴请三天来给帮忙的亲朋邻里，26年年年如此，直到奶奶去世后3年还有“五七”、“周年”等祭日，婆母无论多忙多累都要这样张罗操办，从未有过怨言。爷爷在90岁后，因农村条件远不如城里，因公公身体不好的原因，爷爷每到天冷的时候才到市内的子女家生活一段时间，清明过后再回婆母家。前几天爷爷百岁去世在婆母家，我一直在想，是爷爷有福，让他叶落归根，从哪里来再回到哪里去？还是婆母的孝顺让他在人间的最后时光中与公婆生活在一起？我无法找到答案。但我却深深的知道，婆母的爱如棉，绵柔而舒适，温暖着我；婆母的恩情如海，浩瀚而深邃，环绕着我。和我的母亲一样，婆母的爱，让我充满了感动、感激和感恩。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依然是母爱这支亘古不变的曲子，从女娲补天的神话中走出，从唐诗宋词中走出，从催人泪下的影视剧中走出，从荡气回肠的流行歌曲中走出。我不会写诗，我不会唱优美的歌曲，但我会用心，记下我生命中两个母亲平凡而伟大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