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2008-05-02 18:18:55

   在我的博里，大多是怀念母亲的文章，对曾经远在老家父亲提及甚少。并非我不爱父亲，只是潜在的一个心结，让我对父亲有一种欲语还休的感觉。多少个失眠的夜晚，远在老家的父亲，对他的牵挂和惦念溢满心海，泪湿枕巾……多少次伴着泪水，父亲走进我的梦乡，在梦乡中重温父亲与母亲相亲相爱的美好时光……
   但今天，我必须要写写我的父亲，因为，今天我的父亲，在他离开朝阳回老家的4年后，第一次回到朝阳看望他的儿女们。
   父亲曾给我们姐弟4人带来无尚的荣耀。他是我们乡历史上第一个大学本科毕业生；他是恢复高考后在老家那个县的考生中，数学成绩最好的考生的辅导教师；他是1966年大学本科毕业生中微乎其微的献身于农村教育的优秀教育工作者；他与母亲青梅竹马自由恋爱，多年来相敬如宾成为一段佳话。至今我都记得，我少年时看的《野火春风斗古城》，是一贫如洗的父亲当时送给母亲的定情信物。父亲清秀儒雅,风度翩翩，完全一个学者风范。就是到现在，已67岁的他仍然风度不减当年，与他的实际年龄少了许多。
   父亲性格敦厚，随和，他从不训我们，主张我们自由发展，相反母亲对我们要求却很严。我的姥和姥爷只有母亲一个女儿，而姥爷又是母亲的继父，父亲不是倒插门的女婿，但他却担起赡养岳父岳母的责任。从我记事起，姥和姥爷就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现在我还记得，27年前，我刚上初中，姥突然去世，父亲披麻带孝为姥送终，跪得腿都站不起来，姥安葬后的一年之中，父亲每每看到姥的遗物，就会伤心不已，从中可以看出他们的母子情深。
   父亲是一个优秀的教育工作者。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因为劳累，患上了严重的气管炎，有时在梦中他都在肚皮上画几何图形。他的弟子无计其数，他受到了人们的尊敬和爱戴。在他的付出下，老家的人们对教育很重视，有许多农民的孩子走进了高等学府，。他对学生要求甚严，可对我们的要求甚少，他把持家和教育子女的重担都交给了智慧能干的母亲。
   父亲和母亲自由恋爱，婚姻生活浪漫温馨。在我的记忆里，无论春夏秋冬，风霜雪雨，每个早晨，母亲都要送上班的父亲到村口，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以至于如果母亲没有吃完饭，父亲宁可迟到也要等母亲送他，但母亲却很少让父亲迟到。父亲下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母亲，一旦母亲不在家，他就到母亲常去的邻家找，全然没有校长的风度。而母亲对父亲的一日三餐，颇费心思调理，一日三餐从不让父亲吃剩饭和重复的饭菜。父母之间的深厚感情，在老家和教育界传为佳话。1997年冬，在朝阳当记者的弟弟患病，父母从老家前来探望。不幸的是，在弟弟的病房，母亲突发大面积脑出血，尽管抢救及时，但回天无数，不到两小时母亲就弃她深爱的人而去！父亲背靠的一棵大树轰然倒下，他在霎那间被击倒，以至于29岁的我在瞬间成熟，有条不紊地处理了母亲的丧事，自作主张将母亲的骨灰留在了朝阳，安葬在凤凰山。从我姐弟四人现都在朝阳工作看来，父亲总说我的决策正确。母亲的突然辞世给父亲致命的打击，他没有回老家上班，一直住在我家，终日以泪洗面，我成了他最大的依靠和支柱。老家的教育局考虑到父亲为教育事业做出的重大贡献和遭受中年丧妻的不幸，将父亲的工作调进教师进修学校，但还有三年才退休的父亲在母亲去后再也没有上班！再也没有回到他挚爱的工作岗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父亲将母亲的照片夹在他随身的通讯本里，独自一人时就流着泪与母亲对话。然而，正应了人们常说的一句话，感情越深的夫妻，在一方去后，越承受不了寂寞。父亲生活在无边思念、悲伤、孤独之中，母亲去逝三年后，父亲在亲友的介绍下，与同样不幸的管姨生活到一起。因惦念老家母亲一手操持经营起来的家，想念与母亲在故乡田园式的生活，父亲与管姨在朝阳生活了一年后，回老家居住。
   父亲在6月3日下午4点到达朝阳，见到我便流下了眼泪。他说很对不起我，让我替他对弟、妹、姥爷和死去的母亲尽责，还要挂念远在老家的他和管姨。我心里也酸酸的。看看父亲，仅三月未见，便苍老和削瘦了许多。他说，明天要买鲜花去看母亲，和她说说心里话。他还说，任何人都替代不了母亲在他心中的位置，母亲是他心中永远的唯一……
   我从未认真解读过父亲，但父亲的一些品行却潜移默化了我。我的身上流着他的血液。我没有象许多人那样的感觉——父亲是儿女心中的一座山。但我作为他的女儿，他的长女，我却希望也愿意成为父亲心中的一座山！
（此文是我2006年写的一篇博文。现在父亲已从老家搬进城和我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