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坨
2008-02-28 22:14:32
/ 个人分类:散文
毛坨是大姐家的一只狗。
毛坨全身黑黑的,四只腿子短短的,既不像城里人养的娇滴滴的哈巴狗,也不像乡下的看家土狗。大姐用研究的目光看着毛坨说,它可能是城里的哈巴狗与乡下土狗子杂交的后代。大姐说这话时,毛坨就蹲在她脚边。我看到毛坨一副心情复杂的神态。
毛坨能听懂家里人说话。这有很多件事可以佐证。大姐说毛坨与她家是前世修成的缘。大姐家背靠青山,前临溪流,与大哥家,也就是她的娘家隔着一些田舍菜地与一条长着白杨树与开满野花朵的灌木丛的溪流。从大姐家到她的娘家,走路约半小时。大姐每次回娘,毛坨总要跟脚。看到大姐拿提包换鞋子,它就先跑到大门前的溪边等,生怕不带它去。如果说:“放心,带你去。”毛坨高兴得几个纵步冲出门,四只短腿在路上跑得飞快。
我与妹妹到大姐家第一次看到毛坨时,毛坨很小,像一个黑猫儿。当我们走到大门前时,小东西突然蹦跳起四只短短的小腿汪汪大叫。大姐拍拍它的头说,这是姨妈们!之后,毛坨就认得我们了。我说毛坨真厉害,只见过一次面,隔了一年还记得!大姐说这算什么?有钱人家养的那些洋娃娃似的哈巴狗儿,做一个简单的动作不知要教多少次,我们家毛坨根本不用教,你说什么,它就做什么。我不信。大姐一笑,看到邻居家的一个鸡跑到阶台上来了,就对毛坨说:“毛坨,鸡进来了,快赶出去!”毛坨本来在听我们说话,只见它一个箭步冲上前,将那只鸡吓得飞跑。
那年姐姐到我所在的城市做事,不能带毛坨来。拿不定主意是将毛坨托给她婆婆照管,还是放在她干爹家寄养。就问毛坨:“你是跟奶奶住,还是到外公家去?”毛坨毫不犹豫地抬着望向前方大姐干爹家的方向。大姐干爹家与娘家在一个地方,也是毛坨平常走惯了的地方。一年后大姐回家,她干妈告诉她:“你们走后那一个月,毛坨天天回家看你们回家没有,窗前门后转一通,只好又回来跟我们住。晚上还蹲在后门看你们家那个方向,一副没着没落的样子,怪可怜的。”说得大姐差点流眼泪。大姐一回家,毛坨高兴得整天跟在她脚边转。过了约半年时间,有一天大姐跟姐夫说:“干爹得了癌症,七十多岁的人了,只怕挨不过这一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到天黑也没见毛坨,大姐担心是让人下药把毛坨给闹死了。附近一带常有人对狗下毒药,把狗闹死悄悄背走吃肉。正着急,大姐的干妈打电话来说:“毛坨到我们家来了!”原来,毛坨一听“干爹得了癌症”,立即就走了上十里路,跑到它曾寄养了一年的家里,蹲在地上久久地看着病床上的老人。逗得老人家感慨不已,说:这家伙真懂事!
有一次,姐夫与大姐说:“毛坨身上好像有虱子。肯定是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它到处乱钻,在外头与脏狗子混在一起粘上的。”毛坨平常睡在客厅一角。这天晚上关大门之前没见它。卧室厨房里到处都没找着。大姐找到后面的旧屋子里。那时大姐家刚建起新房子,旧房子没有拆。来到旧房子里,果然看到毛坨垂头丧气的样子伏在旧屋子的客厅里。大姐清楚了原因,就对毛坨说:“说你长虱子,就赌气跑到这睡觉来了?”一见大姐来找它,毛坨的气消了,跟在大姐后面又回到它睡觉地方躺下。见到姐夫,它故意做出一副受委曲的样子,将头一偏,不理搭。
前年大姐当了外婆,要给女儿照看娃娃。临出门前对毛坨说:“这次你没选择的余地,只能跟着奶奶住。”毛坨听了这话,看看大姐脚边的大包小包,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自己往大姐的婆婆家那边过去了。
有一次,毛坨跟着奶奶出门去商店,老太太看到前面马路上丢着一根大骨头,上面还有很多肉。而毛坨正快步奔向肉骨头。老太太心想完了,毛坨行动快,她抢已来不及了,便大叫:“毛坨,吃不得!人家下了药的!”毛坨浑身黑毛一抖,立即吐掉刚咬住的肉骨头,并飞快地跑到自己门前那条小溪去喝水。大姐说,喝什么水?它是去漱口。如果毛坨不是能听懂人话,那次它就没命了。
因为毛坨,大姐常说:“人哪,鸡鸭生来一道菜,够你胡吃海塞的了,为什么还要吃别的动物的肉呢?犯规了啊,比如狗是给人搭伴的,牛是给人产奶和干活的,是万万不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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