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古道写意

2007-06-29 11:18:40

　　湘西地处武陵山脉与雪峰山脉腹地，整个地势呈弧形背状，延绵横亘于全境，千山万壑，群峰壁立，地势突兀险峻，旧时被视为“蛮烟瘴雨”之乡，常为“罪臣”、“谪宦”被流徙、贬放的地方。因为湖南的湘、资、沅、澧四大水系，除了湘江，其它三水皆从湘西流过，特别是充满传奇色彩的被誉为湘西的母亲河的沅江，叠宕多姿地流经了差不多整个湘西地区，沅江的分支更是数不胜数，孕育着湘西的每一片地区。因此，湘西古代的交通运输，基本上是靠水运。而陆地交通极不发达。陆地交通设施成规模的兴建，最早是在元王朝建立以后，朝庭需要经营滇、黔、川，需取道于豫、鄂、湘境，才开始正式整修湘黔驿道。这算是湘西陆地交通设施最早的稚形。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营道、烟道、盐道、骡马道、车马行、铁桥、木桥、石拱桥、藤桥、马车、烧木炭的汽车，等等，相断出现，这些陆地交通设施辞汇，组成了湘西公路交通旧话的特殊辞典，也组成了湘西旧时公路交通的五彩斑澜的画卷。

　　　　　　　　　　　驿道

　　自元朝开始在湘西建立驿道后，因其承平时间太短，湘西境内的驿道建设没有什么大的成效。后来，朱元章为了镇压云南的少数民族造反，派三十万大军从湘西境内的辰溪、沅陵入滇，于是，又重修辰州、沅州的驿道，并设下了著名的界亭、马底、辰州（今沅陵）、酉阳（今永顺）等古驿站。到了清代，湘西的驿道更是大为改善，除了驿站，还增添了步站、腰站，对各驿站之间的距离进行调整，同时也加强了马匹、排夫、健夫的配置。在明洪武年间，因军事的需要，湘西各驿都设有驿丞，每驿所设马匹多达100匹，马夫50名，扛夫180名。因湘西的特殊地位环境，清乾隆到光绪年间，如辰阳、界亭、马底等著名驿站，平均设有马匹45匹，扛夫75名，比湖南境内的其它地区都多。

　　通过湘西境内的驿道，主要有湘川、湘黔两条官道。一条由湖北进入湘西北，经澧县、石门、慈利、大庸（今张家界）、古丈、吉首、凤凰，接贵州的铜仁古驿道；一条由湖北的蒲圻入境，经常德、桃源、西折辰龙关，过著名的界亭驿、芙蓉驿、马底驿、怀化驿、船溪驿等十多个驿站，与贵州玉屏至凯里的官道相接。这些古驿道，虽说比起本省其它地区所配的的马匹、排夫、健夫都多，但因其地势险峻，山高水深，仍让来外人员深深感叹行路难。在这些驿站里，那些长途跋涉的失意文人，或者落魄官员，在驿站的壁廊之间，留下了多少他们对人生的感叹呢？如今，在这些古驿站遗址的断墙残壁间，仍能找到旧梦仍稀的痕迹。明代翰林院修撰杨升庵，于嘉靖三年（1524年）被谪云南时，夜宿当时属辰州府的马底驿时，写下了“带月冲寒行路难，霜华凋尽绿云鬟。五更鼓角催行急，一枕思乡梦未残。”古道寒霜，暮云残梦，让多少古代的或文人、或谪官情伤湘西古驿道呢？他们也许根本不知道，这一条条在湘西莽莽丛林中蜿蜓前行的古驿道，会将他们的命运带向何处。

　　　　　　　　　营道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道路。湘西古为“三苗”之地，历代封建王朝视苗族为“蛮夷”，一方面想利用文化进行教化，一方面又不停地进行武力镇压，使得苗族人民在古代只能不停地“自东而西，由北向南不断迁徙。”山高水深的湘西，就成了他们为避“秦乱”的世外桃源了。明代统治者除了对湘西“苗疆”实行军事镇压，还采取了利用本地土司的地方武装对苗族人民进行钳制。所以，旧时的湘西苗族人民受着朝庭和土司的双重压迫，生活苦难深重。宣德六年，（1431年），暴发了著名的凤凰、乾州两地苗民起义，湖南都督亲率汉兵十二万，在今凤凰境内扎营，对起义苗民进行围剿捕杀。起义被镇压后，仍留下近万名官兵，在湘西各地长年扎营留守。于是，营与营之间，为了便于军事行动，修筑了专用的道路，称为“营道”。据清末的湘西志载：“安营设汛，官道所由，谓之营道。”

　　到了清代康熙年间，一是因为湘西土司对民众实施的暴政使得百姓民不聊生，不断引出激烈的社会矛盾，二是土司势力的强大，对庭朝和官府也造成了一定的威协，于是，清庭对土司制度实施重大改革，列举出了土司的种种劣迹，对湘西的土司制度进行了大规模的“改土归流”，彻底废除土司统治制度，让汉官治理“苗疆”。这个时期，原来军事专用的营道有所废弃。但后来因外来“客民”的大量增加，加上官府及其附属族员的欺压，朝庭的各种税、役不断加重，又暴发了大规模的苗民起义。为了镇压苗民起义，清庭又启用封疆政策，各县都加强了重兵把守，而且还修筑了更多的墙、营、堡、卡，于是，对原来废弃的营道，又进行大规模的整修。

　　湘西的营道多与驿道相接，有的路段就是利用古驿道，使古驿道与军事专用的营道相连接。这些营道，与驿道一样，有的由青石板铺成，有的由巨大的麻石块铺成，也有泥土碎石修筑的，一般为2米宽。据清嘉庆年间的《苗防备览、道路考》记载，旧时湘西（仅限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境内）共有营道898华里。昔日的这些古营道，行走的是铁马金戈，那些作为防御设施的堡、卡、墙，分布在一条条营道之间，全由重兵把守。那些负重而行在岐岖山路和泥泞小道上的人们，只能“望路兴叹”。时至今日，旧时的营道只残存下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断，散落于湘西的山野荒郊之间，宛如一首在风中飘荡的老歌谣，隐约而恍惚，时近时远，捕捉不定。也许在月白风清之夜，寻古访幽之人会在衰草瓦砾里，听到那些秋虫低低地吟哦出往事的只言片语。

　　　　　　　　　　盐道

　　旧时的湘西境内还有一种物殊道路――盐道，这也是与当时的社会背景有着密切关系的。老百姓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盐，旧时皆实行专卖，称为“榷运”。湖南被定为“例食淮盐”。但是，与湖南邻近的川、广都是产盐之地。所以，这个“例食淮盐”其实是不怎么合理的。而且，旧时的“榷运”路线，从淮入湘基本靠走水运，或因战乱，或因水道阻塞，淮盐就无法入湘。因此，川、广两地往湘贩运私盐成风。湘地与川、广的盐道就由此形成。进入湘西的盐道，为“湘川盐道”。此道分为西、北两条线路，北线以常德地区往湖北宜昌的三斗坪，此地带正处于武陵山脉的险峻地段，道路极为险要。处于此地段的石门、桃源、临澧、津市等县，跑这条盐道的人多达四千多人，每日的动盐量约三千多担。此条盐道因地势过于险峻，道路便是坡连坡，弯接弯，全程皆穿行于千峰万壑之间，行到高处，如登天梯，白云团团在脚下涌动，林涛阵阵在身后回响。而走到低处时，如入地府，仰头上望，方见顶空现一线天线，四周却是布满苍苔的水淋淋石壁。运盐者，四季皆结队行走，一防强人抢劫，二防毒蜿猛兽伤人。有靠双肩担的，也有用骡马驮运的。自湘西至湖北的三斗坪，约200公里，需10天时间。在那时，一般不说，一担谷的可换一斤盐。所以有“担谷斤盐”一说。按现在物价兑换，一担谷约70元，而一斤盐不过几元钱。在旧时，湘西的食盐贵如金自不必说，那盐道上的一路艰难险峻，更是一部旧时湘西人民的辛酸史，有旧《盐道纪程谣》曰：十里路上到瑶角，二十里路起风波，三十里折岭高万丈，四十里两头扯平和，五十里良田一半饷，六十里万岁封八角，七十里韩愈走马岭，八十里拱桥对庙角，九十里黄溏打一望，一百里来回坡连坡。湘西的另一条盐道为西线盐道，从湘西入川，所经地面，全为湘西的土家族、苗族所居地的所里、镇簟、王村（今芙蓉镇）、吉峒坪、穿峨溶、里耶、大庸（今张家界）永顺、桑植龙山等地，至四川的荣阴和郁山运井盐。国民党政府曾在湘西设立“湘西川盐榷运局”，至民国32年（1943年），还在龙山县曾设“川盐济湘营业处”，同时进入正规的征收盐税，并对盐道进行了一些维修。至抗日战争结后，淮盐线路恢复，特殊的湘川盐道被废弃。如今，旧日的那条那条充满艰难险阻洒下湘西人民无数血汗的湘川盐道，深藏在湘西的山高林深处，静守着那可歌可泣的往事。时光无限，岁月有情，“湘西盐道”的往事，在历史上载有永恒的一笔。

　　　　　　　　　　烟道

　　旧时云贵广种罂粟，是我国最大的鸦片产区。湘西与云贵相邻，云贵的鸦片外运时，都得通过湘西地面。另外，湘西有着与云贵相同的地理气候，也非常适合鸦片的种植。于是，云贵的鸦片，以及湘西本地所产鸦片，都大量在从湘西地面流出，运往外地。由此，在湘西境内，出现了一种特殊的道路――烟道。

　　那时，无论是云贵所产的鸦片途经湘西通过，还是湘西本地所产的鸦片需要运出，都必需经由一个最大的鸦片中转站――洪江，进行转运。于是，在湘西境内，有一条十分重要的烟道，通往洪江。这条烟道在湘西的深山密林里，翻山越岭，绕溪过寨，计程约有300余华里，然后，出洞口，经长沙，至宝庆（今邵阳），运至鸦片集装“大本营”洪江。据有关志载：“……一时衣冠右族，琐尾流离，避地洪江，僦屋腾踊，几廿倍常值。是时已开烟禁，榷税饷军……”其时，清政府为了掩人耳目，将鸦片命名为“土药”，列入药类课税，以别于进口鸦片。这实在是一种十分荒诞的作法。咸丰五年（1855年），清政府在洪江设立“厘金局”，专门从事鸦片税的征收，这也是云贵与湘西所产的鸦片，由经湘西烟道大量进入洪江的首盛时期。在湘西，清政府看中了这块能种鸦片的“风水宝地”，为了增加税收，也下令湘西农民大量种植鸦片，如1917年，管辖永顺、保靖、龙山、桑植四县的绥靖镇的镇台谢伯勋，下令所辖区地内的老百姓大种鸦片，居然不许留空地，不种者则“抽以懒税”，一时间，连县城城墙下的空地上都种上了鸦片，看不到其它冬季农作物，全是鸦片。鸦片居然成了湘西另外两种特产――桐茶油与木材齐名的“三大特产”之一。

　　因为鸦片的特殊性，所以，它的运输也就具有其特殊性。使用烟道的人，也具有其特殊的身份。民国十六年（1927年），泸阳巨匪陈江章接受国民党改编后，势力分布于大湘西的芷、黔、麻、晃、靖、会、绥、通、辰、溆等地，使用武力进行鸦片的收购和运送，在湘西湘烟道上畅行无阻。以往那些行劫于烟道上小股土匪和强人，对陈汉章闻风丧胆。民国二十年（1931年），王家烈任湘黔边区剿匪总司令，设立“特税局”，总揽鸦片税收。与时同时，湖南何健的四路军，也渗入湘西，与王家烈勾结，也公开用武力在湘西烟道上护送鸦片。“每年四、五帮次，每帮次上千担，乃至数千担，武装护送，前导后殿，浩浩荡荡，尉为大观。日行六、七十里，沿途尽是崇山峻岭，重峦叠嶂，人烟稀少，为匪盗出没之地，必须定点歇宿，入晚戒备森严，以防抢劫。”这就是旧湘西烟道上的真实景象。

　　　　　　　　　骡马行

　　驿道、营道、盐道上的运输工具，除了人力，就是骡马了。骡马行生意十分兴隆。官府为传送公文和运送官员，自备了马和轿。旧时为传递公文，又专门设有铺兵。每铺皆有铺兵三至五名当差。清代的湘西各铺专为传递公文的铺兵，规定要“日行四百里”，另外还有“六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遇上紧急情况，就有“鸡毛火信”，需要日夜地送往京城。湘西的驿道处于层峦叠嶂之中，翻悬崖，绕峭壁，很短的一段空中距离，却能让精兵壮马累得趴下。旧湘西就有一句俗语叫“望山跑死马”。所以，紧张公文总是由铺兵们一个铺一铺地往下传递。

　　民间的骡马行，主要用于载客、载货等营运。清代至明国初期的湘西，每县若有骡马行十来家。大的骡马行，有骡马近二十匹，少有也有七、八匹骡马。有的骡马行还兼带有轿行服务，供富家或商贾租用。因地理环境的特殊性，旧时湘西的骡马行生意比起大山之外也难做得多。所行道路往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多于荒郊野外行走，遇上劫道的，那是常事。所以，信誉好的骡马行，为了客户的人身财产安全，赶马车的车夫，往往身壮体强，有些武功，能对付二、三个强盗。如果遇上官宦人家或者富贵人家租用车轿，更要配上几个保镖一路护送。骡子往往用于货运，马车用于客运。贺龙元帅在他带领十八条好汉“三把菜刀坎盐局”之前，就有好几年时间从事用骡子驮运食盐的营生。据寨子里的老人们回忆说，那时候，贺龙赶骡子走盐道的时候虽然只有十来岁，但他胆大心细，少年英俊，更兼一身侠肝义胆，连身强体壮的骡子客都喜欢与他同行。那时，在湘川盐上既有劫道的土匪，还有对骡子客们百般刁难欺压的官府兵丁。据当地人传说，有一次，贺龙带着一帮骡子客走到一处地势险峻处时，遇上一伙劫道的土匪，呼拉拉从树林里冲上来，亮晃晃的十多匹马刀挡住了骡子客们的道路。只有十六岁的贺龙让同行赶着骡子往跑，他一个人断后，退到一座木桥上时，只见他双脚在桥上一跺，大叫一声“断”，那木桥就咯嚓地下断了。那时正是七月山洪暴涨的日子，还没等劫匪们反映过去，就全掉进了浪花翻滚的山溪里。骡子们说，他们看见一同掉进洪流中的贺龙，就成了一条青龙哩。水淋淋地上了崖后，才又恢复他英俊少年的模样。湘西的那些旧驿道、古营道、盐道，以及那些旧时的骡马行、轿行、驿站、路亭，或者老码头上，随便哪里翻翻，都能找到许多的传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