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界,大峰林
1、没人知道其中的秘密
那一场亿万年前的变故
都说是神的旨意
当惊涛骇浪悄然隐退后
留下的，就是这遍地传说的种子
就这些最为坚硬的种子
和与种子息息相通的大地的呼吸
呼吸啊呼吸
在呼吸中暴雨九万次降临
洪流九万次涌起
再山崩地裂九万次
斗移星转九万次
没人知道这其中的秘密
呼吸啊呼吸
有一日，宇宙睁开朦胧的睡眼
白昼与黑夜开始更替
潮汐声幻化成记忆
没人知道其中的秘密
于是，
遍地的鸟鸣为谁在天光中醒来
遍地的种子为谁在天光中破土
遍地的神话为谁在天光中孵化
遍地的天光为谁涂抹遍地
都说这是神的旨意
2、朝礼
云霞蒸腾，这就是云霞的空间
百兽奔突，这就是百兽的天地
丛林深莽，这就是丛林的家园
鲜花泛滥，这就是鲜花的领域
但是，
谁也不知是一只什么样的手敲响了宇宙之钟
从此，万灵之灵
朝礼如仪
来吧，得驾着青鸟来
就像天帝驾着九龙车
巡回于各个隐现于云端的岛屿
来吧，纵有大风吹衣
那只是昨日遗失在海岸线边的淡而又淡的气息
潮汐早已在坚石中沉睡
来吧，带上观音的微笑来
当慈悲的花朵洒满旷野
累劫的风风雨雨不过是甘露一滴
是的，
那位伫立在海岸线上的少女就是观音
就是你今日看见的那只
伫立于峰顶上的青鸟
就是面对云中岛屿的那一朵如花的微笑
除此之外，你来不了
除非你痛哭九万次
除非你浓醉九万次
再高歌九万次
狂奔九万里
借九万个工匠造成的天梯
打开九万道纯金的门
试着接近那朵观音的微笑
否则，你只能和我一样
躲在岩石的折皱里
对着纸和笔叹息
3、那绿色太浓
那绿色太浓
漫天的雾障还只是为这些叠嶂嶙峋
悬挂的淡而又淡的帘子
绿色的九万个虚空里住着的妖精
就是那些骑着午夜的风舞蹈的绿色的花朵们
也说
绿色是它们的老祖母
暴雨驾着狂风在绿色里奔突
那些浪花四溅的音乐
还有那些狼嚎虎啸和繁花似锦的巨蟒
全被绿色淹没
季节醒来
大荒之梦还在绿色里沉睡
绿色的九万丈藤葛直抵天庭之门
绿色的火焰燃烧了所有的云朵
绿色的深渊掩藏着绿色的深渊
绿色的雷霆惊不破绿色的梦
在梦幻笼罩梦幻时
绿色统治着绿色
绿色的血液使大地水淋淋
九万丈阳光
借着观音的微笑
给这远比绿色铜锈还老得多的老祖母
披一层绿绒绒的外衣
4、海生物化石
要怎么样才能抓住生命的最后一丝气息呢
已无需再问了
只因那片刻的犹豫
就再也不能回到水中了
所有的蔚兰从此离我远去
海鸥的歌声早已成化石
柔软的浪花也变得坚硬无比
就这样，我以如此优美的舞蹈
进入了如此深沉的时间空洞
我觉得我啊
既不是活着
也不是死去
近在咫尺的爱人啊
虽保持着相爱的姿态
却是这般无始无终的相对无言
我们
无法为喜悦微笑
也不能为悲伤流泪
这实在是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死亡
比活着更艰难的活着
那么，就以石头的形象挤在这群峰之间吧
就如
失水的海岸线和失眠的星星
体现了生命的另一种形式
神啊，
让鹰作为山峰的装饰存在
我们
作为时间的装饰存在
(旧作,发表于<<文艺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