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
| |||||||||
| 日 | 一 | 二 | 三 | 四 | 五 | 六 | |||
| 1 | 2 | ||||||||
| 3 | 4 | 5 | 6 | 7 | 8 | 9 | |||
| 10 | 11 | 12 | 13 | 14 | 15 | 16 | |||
| 17 | 18 | 19 | 20 | 21 | 22 | 23 | |||
| 24 | 25 | 26 | 27 | 28 | 29 | 30 | |||
| 31 | |||||||||
搜索标题
-
与草为邻
2008-07-11 09:54:21
艾 叶
一直都深切地感受着草的生命的青葱与芳香,那是与花或者果的生命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美好。草就像邻居家那个叫“二妹”的女孩,以她黑鸦鸦的长发、粉嫩嫩的胳膊、水盈盈的眼睛,以及轻俏如风的步态装点着故乡的田埂、小溪、坪坝与水塘等有土的所有地方。
草洁净平实,温柔敦厚,比如说艾叶,那一种亲切美好的形象,只要你亲近它,就能使你马上心情舒畅起来。
在家乡的荒地里,如果你不种作物,一场春雨之后,艾蒿马上就会娑娑地疯长。在一个暖洋洋的午后或是宁静的黄昏,阵阵的艾香会让你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恍惚遇上了什么好事,其实是在我们忽略的地方,青葱的艾蒿不声不响就绿成了一片!
艾不是给人看的,它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比如说,在每年的“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的日子里,我们就要去野地里采上一些鲜嫩的艾蒿,回家做“社饭”。“社日”里做的“社饭”需要艾蒿唱主角——将艾蒿洗净揉碎,挤出绿茵茵的叶汁,将汁水掺在糯米、腊肉里一起煮熟,就是一锅颜色鲜美、艾香扑鼻的“社饭”了。当然,艾还有好几种吃法,如揉碎了与糯米一起做艾叶粑粑,或者干脆采来鲜嫩的艾叶,调上面粉糊在油锅里一炸,满屋子都充溢着艾叶的清香。
“本草”里记载艾叶“味苦,微温,无毒。主炙百病,可作煎,止下痢,吐血,下部匿疮,妇人漏血,利阴气,生肌肉,辟风寒,使人有子。”百草皆为药,我们老百姓都知道,这艾叶的功效实在也够大的了!干艾叶气息有抑菌杀菌、抗病毒的作用,那一年我们遭遇“非典”时,卫生防疫部门就是在公共场所和火车、轮船、地铁等交通工具上熏烧干艾叶,让艾叶的药性飘散在空中,抑制病毒在空气中的传播。很久以前,人们还不像现在这样过于依赖药物,为了预防流感,我们这地方家家户户用一只土罐放上一把干艾叶,然后关上门窗,将整个房子用艾叶熏染。老太太们还将老爷子们往烟雾缭绕的屋子里推,说,你也进去熏熏吧,百病不生哩!现在中医里针灸疗法中的“灸”,仍然让干艾叶派上重要用场。
说艾与我们生活息息相关,除了当成美食变着花样吃它,或者为药,在端午节,作为辟邪辟秽的“法宝”,也一定要请艾叶与菖蒲、雄黄一道 “闪亮登场”,或煮酒,或熬汤,或让它保持葱郁的颜色插在瓶中,供在案头。那时候,每到端午节之前,小姑娘们聚在一起,找来一些大蒜子、木珠子,翻出将从裁缝铺里找来的花布头剪成圆形,再采来一堆新鲜艾叶,然后用一根针线把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间隔着串起来。我们将这一串好看又好闻的宝贝叫 “香串”。据说在端午节这天,女孩子们的床头一定要挂上自己动手做的这种“香串”,免得蛇精来缠人。
有一天,我在网上看到一个方子,说是用艾叶与菊花、绿豆、荷叶、决明子、桑叶做成一个枕头,有醒脑明目去风等功效。我立即跑到中药铺将这些东西买回家。用一块白棉布做了个袋子,然后把这些干花草装进去。到晚上,将头往药枕上面一摆放,整个心身立即沉溺在飘渺的艾香里了。
菖 蒲
都说梅兰竹有君子之风,我倒认为菖蒲大有君子风骨。
首先,菖蒲生长于野外水畔,远离人群的浮躁与喧闹,水使它清心离俗,时时临水自照,不使有一丝污渍;其次,菖蒲扎根于泥土,脚踏实地,不作任何不切实际的侈想,却又心性高洁;再次,菖蒲叶片修长,餐风饮露,正是一位身形清朗的幽居高士形象。
菖蒲与艾一样,品种多样。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说:“菖蒲乃蒲类之昌盛者,故曰菖蒲。”我很喜欢这种注释,它的确是一种极其昌盛的蒲类植物!在故乡的水塘边、溪畔、沟渠,只要有水有泥土,菖蒲就能在那里繁衍生息。记忆里菖蒲最多的地方,是老家屋后那条竹山后的水圳与水圳尽头的大水塘。茂密的菖蒲沿着水圳一进延伸到大水塘,又在水塘周遭密密长了一大圈。丛丛如剑如兰的叶片浴清露,披晨曦,引得蜻蜓和翠鸟将其当成理想的乐园。
在人们的印象里,菖蒲是草类。但“是草都开花”,据说最先还是由神这么说出来的。菖蒲也一样。日本和歌中也常常出现“菖蒲花”这三个字。我国古诗中也有“风采出萧家,本是菖蒲花”、“尔去掇仙草,菖蒲花紫茸. 岁晚或相访,青天骑白龙”之句。菖蒲花的花语是:信仰者的幸福。这样的花语真是妙极,只有坚定的信仰,才能有坚定的守望与执着的追求,也一定能得到幸福。
不同的品类开出不同的花。别认为只有花店里的那种叫“唐菖蒲”的才能开出美丽花朵,其实,那些野生菖蒲也是开花的,它的花很小,颜色很淡,收藏在每株菖蒲中部的蕙中,一般不容易被人发现。野生菖蒲开花不是给别人看的,它开花,只是证明自己是能开花的草。所以,它的花开得坦然自若,却不失谨慎。它知道它的长处不在于开出多么艳丽的花朵,而在于清雅质朴的风骨。它全身最香的地方是埋在泥土里的根部。特别是在清秋之后,菖蒲的根已长得饱满而圆润,且吸足了风露。这时候将根块挖出来,那一种幽幽的清香沁人肺腑。所以我说它最有君子之风。
菖蒲的药用价值自古为人所称道。《神农本草经》中记载有:“菖蒲味辛温,主治风寒湿痹、咳逆上气,开心孔、补五脏、通九窍、明耳目、出声音,久服轻身不妄不迷、延年。”我被“久服轻身不妄不迷、延年”之句深深吸引。这菖蒲不仅能治病,还能延年益寿啊。有首很有名的古诗写道:“石上生菖蒲,一寸十二节,仙人劝我食,令我好颜色。” 这“好颜色”当然就是健身与美容了!
菖蒲不仅能治病和益寿延年,古人还将它与石榴、葵花、艾叶、黄栀谓之“五瑞”,辟除不祥。可见传统上人们一直把菖蒲视为辟邪之物。除了在端午节的时候,菖蒲与艾叶、雄黄一道制成辟邪的雄黄酒之外,菖蒲与朱砂也一道常被人们制成端午的辟邪物。我们这地方,每到端午节这天,家家户户大门上都要挂上一把艾叶与菖蒲,名曰:菖蒲剑,艾叶刀。是能斩妖除魔的。到了晚上,还一定要用菖蒲与艾叶一道熬水洗浴,号为“浴兰汤”。端午这天洗了“兰汤浴”,既能除秽辟邪,还让你身心通泰。在旧时,我们这地方的女人会把成熟的菖蒲根部削成簪状,插在发髻上。佩戴了这支菖蒲根做的发簪,看上去,女人们更是凭添了许多芳香与娴静的风韵,还不怕妖魔鬼怪来犯。你看,这菖蒲总是与传统观念的“辟邪除秽”相关,似乎只要与菖蒲站在一起,污秽与邪魔外道就会退避三舍了!
所以我说菖蒲最有君子风骨啊!
车前草
车前草以极平凡却又是极旺盛的生命力生长于故乡的山水田园之间,遍布于条条田埂土坡。随便你行走于故乡哪一条土路上,脚边都会出现那么多的车前草。阳光下,细雨中,晨露里,车前草长得精神百倍,热闹非凡,就连青石板路的缝隙里,吊脚楼下的岩坎上,牛栏外的湿地边,干草垛的底下,都会冷不防葱郁着几株车前草。如果把艾蒿比作邻家二妹的话,你若熟悉车前草,肯定觉得车前草特别像那些小名叫二狗、岩宝、水生的男娃娃们。这些健壮结实的孩子们,闪烁着明亮洁净的眼睛,天真烂漫地嬉笑着,跳跃着,月亮升高了,星星挂满了晚空,他们仍然在田园坡地溪畔玩乐;霞光显现了,太阳出来了,他们当然更是精神抖擞地吐纳着乡土的气息。与他们为邻的矢车菊、蒲公英们,头戴或嫩黄或淡紫或浅白的花朵,偷看着这些田埂上随处可见的骄儿们,感受着他们无边无际的快乐。
资料上说:车前草又称牛遗、牛舌草、牛甜菜、牛耳朵棵、钱串草等。种子入药时叫“车前子”,全株入药则称“车前草”。车前草性味甘寒、无毒,其药效也很相似,均具利水、消肿、止泻、清热杀菌、明目化痰的作用。在中药里,车前草的药用非常广泛,我现摘下几条,你们可以拿去试试:
1.将车前子炒焦,每次服10克,每日3次,可治消化不良、急慢性腹泻。
2.取车前子或车前草30克水煎,每隔4小时服1次,可治急慢性痢疾,并能较快地消除发热、腹痛等症状。
3.取车前子30克、干姜6克,水煎服,可治腹泻、腹痛、肠鸣、大便清稀。
4.取车前草10克、竹叶心10克、甘草梢10克,水煎代茶饮,可治尿道炎、膀胱炎所致的尿频、尿急、尿痛及排尿不畅。
5.取车前子30克、金钱草50克,水煎代茶饮,可预防结石。
6.取车前草60克,水煎服可治百日咳和急慢性气管炎。
7.取车前子30克,煎汤送服成药杞菊地黄丸,日服2次,可治迎风流泪,视物昏花。
对于用以上方法食用车前草,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以我日日与车前草为伴的童年向你保证,这绝对是安全有效的!那时候,如果我们的身体出现了某些小毛病,大人们就去房前屋后的地里采来新鲜的车前草,洗一洗,用开水一泡,就让我们喝下,小毛病就好了。在我们只有六七岁的时候,当我们在身体出现不适的时候,自己会去随便什么地方采来几株车前草,用开水一泡,自己搬着大碗喝。不管对不对症,喝下一碗绿茵茵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车前草水,绝对会有好处的。有时,我们会在大人们的指导下,根据不同的毛病,会加进一些别的什么东西,我记得最牢固的是加上一点点石灰水,这是清热解毒的良药,没一点副作用。
我还告诉你一件有意思事,《诗经》中“采采芣苢”中的“芣苢”,就是车前草。这是经过前后很多学者考证了的,其中包括闻一多先生。试想,在许多许多前的春天的原野上,那些头顶蓝花布头巾,手挽竹篮的女人们正在采着鲜嫩的车前草。也许是作药,也许是充当粮食为了裹腹,总之,这些女人们不停地在采车前草啊,采啊采,只有感叹怀念远方的亲人时,才会让她们停下采车前草的双手……
酒药草
它书名叫“大叶醉鱼草”,其实是灌木,又叫“蒙花”。它能在我的记忆里有着深刻的印象,是因为故乡生长着很多这种植物,与我的童年生活息息相通。那时候,我不知道这种植物叫“大叶醉鱼草”或者“蒙花”,是后来无意中在资料上看到的。我们那里人全将它叫作“酒药草”。如果那时候就知道那种长得比我们人还高的能开出一串淡红色花穗的植物叫“大叶醉鱼草”,我和伙伴们肯定会撸下一些叶片或花穗丢到鱼塘里去,看它是否真能醉倒几条鱼。
现在知道了吧,这酒药草不是解酒的药草,而是制造甜酒的一种植物,是灌木。
村子里靠竹山那边的袁三婆婆家门前生长着大片大片这种酒药草。因为袁三婆婆孤寡老人一个,门前是水塘,门后是竹山,家里没有劳力去开地种菜,屋前屋后的空地特别多。那些野地里不种菜,就会自动长出些什么大茴香、小茴香、木珠子树(其实也是灌木)紫荆、扫帚草之类,青黄紫绿、热热闹闹,十分茂盛。这其中最多的,也最能吸引我们的就是这酒药草了。在袁三婆婆家周围那么多的花花草草中间,我们对酒药草情有独钟,是因为它能制造出做甜酒的药团子来!那时候,我与叫金香、秋苹、好梅的几个女伴,外加几个记忆里模糊了的男孩子,常常在袁三婆婆的“植物园”里悠转,当然也常常溜到袁三婆婆家门口,在地坪里晃来晃去,眼睛不时往袁三婆婆家门内乱睃,心里的事情多得很!
那时候,家家户户都穷,家里基本没有什么零食给我们吃。我们十分盼望大人们给我们做甜酒吃。有时,运气来了,吃甜酒时,还能捞上一只鸡蛋。就是在将甜酒煮沸后,将一鸡蛋打在碗里使劲搅拌,然后将热甜酒冲在蛋碗里,香喷喷的甜酒鸡蛋就到手了!我们对袁三婆婆家屋前屋后的甜酒草着迷的主要原因就在这里。
袁三婆婆虽然是孤寡老人,她却不吃村里的照顾。她说自己养活自己绰绰有余。这倒是真的。而原因正是因为甜酒草。那时候,只要是在晴天,我们就能看到袁三婆婆在屋门前架起若干张木架子,上面垫着竹席。竹席上晒着满满的白色大丸子——由甜酒草做成的甜酒曲子。袁三婆婆坐在阶台上,眼睛不时看看太阳底下她的酒药丸子,过一阵子又会走下阶台来,到架上边去翻动一遍白丸子。据说袁三婆婆的甜酒药丸子质量非常好,远远近近的人都来买,后来名气大了,有人专门上门来收购。所以,袁三婆婆虽然是孤寡老人,却能牛气冲天地不肯吃村里的照顾。那时候,我们觉得袁三婆婆特别有钱。而且,她长得白白胖胖的,脸上还挂着层淡淡的红晕。我们猜测肯定是天天吃甜酒冲鸡蛋的原因。
知道自己家里不可能像袁三婆婆家那么富有,能什么时候想吃甜酒就能吃,然而,我们也非常希望在某一天,自己的母亲能走到袁三婆婆家里来,带几颗甜酒药丸回家。当我们在袁三婆婆屋前屋后的“植物园”里悠转时,望着与我们个头差不多一样高的丛丛甜酒草呆想:能做成甜酒药丸的,是这长着白色星状绒毛的枝枝桠桠?还是悬挂着的串串淡红花穗?抑或是它的根呢?我与金香、秋苹、好梅探讨这个问题时,大家都很迷惘。所以,我们也就一直没能实施自己将甜酒草弄回家,自己动手做酒药丸的想法。
不过,我们仍然会长时间的、兴奋地讨论着关于怎么将甜酒草制造成药丸的问题。暖洋洋的太阳底下,我们不怕热,也不怕冷,那时候我们还分不清四季,只知道天气不是热就是冷。我们坐在长着毛茸茸细草的地上,着迷地望着头顶上方的甜酒草淡红的花穗,脑子里想像着甜酒的芳香。
(已于纸媒发表)
-
墙上的父亲
2008-02-28 22:17:12
我说的父亲是我的公公。在我的感觉里,老人就是永远用慈爱的目光守护着我的慈爱的父亲。
公公与我们分开已有十二个年头了,但我觉得老人似乎从未离开过我们。在餐厅墙壁,挂着公公的一帧大彩照,照片中的老父亲永远用慈祥善良而充满爱意的目光关注着这个家庭里的每一个成员,参与着家里每天的日常生活,体味着我们的喜乐忧烦。
老父亲在世的日子里,与我相处得十分融洽,他从没把我当成儿媳,而实实在在是把我当成了亲生女儿一般,从老人称儿子为“江宝崽”,称儿媳为“湘宝崽”这一点看来,就明白在老人的心里,儿子、儿媳的天平是完全平等的。
老父亲生前在乡下教了一辈子书,为人本份善良,一辈子勤勤恳恳教书,老老实实做人,节衣缩食过日子,典型的平常小百姓。
都说叶落归根,人老了时,就算在外漂泊了一辈子,到了晚年也想要回到自己的故乡。但是,为了儿孙们,老父亲却在退休之后进入老年时,却不得不与婆婆一道离开故土,跟随我们进城。进城后的老父亲,虽然能与儿孙们生活在一起,但我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家里只有二老整天四目相对。老父亲因与本地人交流有语言障碍,加上城里的楼房全是各门各户,楼下楼下都很少有来往,不免感到孤独。有时在家里闷得烦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与婆婆吵点小嘴,扯点小皮。我们就建议老父亲到外头去散散步,试着与本地人交流交流。
老父亲非常听话,果然就走出家门去与外界交流。首先“交流”的行动是到楼下小区的操坪里看别人下象棋。于是,很多次,我下班后都能看到老父亲站在一伙人后头非常认真地看棋。而且常常充当人家兵来将往不知要撕杀到何时的最忠实、也是最后的一位观战者。次数多了,我心里有埋怨那些下棋的人:为什么不请老父亲也和他们一起下?为什么总让人家给他们充当看客?有一次,我就鼓动丈夫在家里与老父亲一起下棋。为了搏老父亲高兴,我这个完全彻底的棋盲也参与其中,尽管有丈夫在一侧指点,但只几下子,就让老父亲杀得我兵败如山倒。老爷子乐得直跺脚。
老父亲有一个爱好,就是写点七言八句的旧体诗。刚来张家界的那一年,当老人家看到张家界神奇的砂岩大峰林时,激动不已,写出了一篇又一篇的赞美诗。如:“张家界上好雄伟,游览名山真有味”之类。那些诗作虽然是些大白话,热爱这片山水的感情是真诚的。不过,老父亲也写出了一些非常好的句子,如:“山上牧童骑黄犊,坡下村妇折路葵”、“晓日锄禾出汗少,清风送凉落花多”。进城后的老父亲为了打发时光,与寂寞作对抗,就爱上了写旧体诗。于是,很多个日子里,下班后,打开家门,我总是看到老父亲坐在窗前写诗的背影。我觉得那背影有些孤寂,心里便生出许多内疚来…….
老父亲在他七十七岁那一年走完了一生。总觉得老父亲与我们应该还有厚重的缘分未尽,怎么可以就这么匆匆而去呢?那一年,在将老父亲的灵柩送回故乡之后,我们将老人家的一帖大彩照挂在厅堂的墙上,只当老人家仍然与我们在一起。有一年,我们要搬到一处新房子去住。先天晚上将行李打包捆扎好,只等天亮就搬运。这天晚上,我看到去世一年多了的老父亲撑着拐杖气喘吁吁进了家门,似乎急匆匆从远处赶来。老爷子进门后,坐在打包后的床板上边喘息,边望着我说:“搬家最容易丢东西,我不放心,你要多留意!”我大惊,连忙叫婆婆:“妈你快来,爹回家了!”一惊叫,才知是个梦。说来你也许难以相信,我们一家子平常几乎梦不到老父亲,但一到重要的日子,如一年中的几个传统节日、儿孙们的生日等等,老父亲必定来托梦,百试不爽!有一次我梦见老父亲告诉我,他的屋顶有点漏雨,得修补一下。我想这个梦肯定有缘故。清明回乡下扫墓时,发现老人家的坟墓一头让牛踏了几个洞,内有积水。去年七月半民间 “亡人节”的前天晚上,我梦见老父亲给我一再地交待:“明天祭祀的事情莫忘记了,一个人到什么时候,祖宗老子都是要敬祭的啊。”第二天我一再地给婆婆与丈夫说,今天晚上莫忘记祭祖的事情啊,老爷子昨晚托梦了的!诸如此类的事情还多得很。
多年来,我与丈夫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要出远差或者外出旅行的时候,必定站在厅堂老父亲的照片下,恭恭敬敬地告诉他老人家,我们要出远门,请他老人家庇护我们出入平安。一看到老父亲那慈眉善目的微笑,我们的心里就自然地涌现出轻松安泰的愉悦。
-
毛坨
2008-02-28 22:14:32
毛坨是大姐家的一只狗。
毛坨全身黑黑的,四只腿子短短的,既不像城里人养的娇滴滴的哈巴狗,也不像乡下的看家土狗。大姐用研究的目光看着毛坨说,它可能是城里的哈巴狗与乡下土狗子杂交的后代。大姐说这话时,毛坨就蹲在她脚边。我看到毛坨一副心情复杂的神态。
毛坨能听懂家里人说话。这有很多件事可以佐证。大姐说毛坨与她家是前世修成的缘。大姐家背靠青山,前临溪流,与大哥家,也就是她的娘家隔着一些田舍菜地与一条长着白杨树与开满野花朵的灌木丛的溪流。从大姐家到她的娘家,走路约半小时。大姐每次回娘,毛坨总要跟脚。看到大姐拿提包换鞋子,它就先跑到大门前的溪边等,生怕不带它去。如果说:“放心,带你去。”毛坨高兴得几个纵步冲出门,四只短腿在路上跑得飞快。
我与妹妹到大姐家第一次看到毛坨时,毛坨很小,像一个黑猫儿。当我们走到大门前时,小东西突然蹦跳起四只短短的小腿汪汪大叫。大姐拍拍它的头说,这是姨妈们!之后,毛坨就认得我们了。我说毛坨真厉害,只见过一次面,隔了一年还记得!大姐说这算什么?有钱人家养的那些洋娃娃似的哈巴狗儿,做一个简单的动作不知要教多少次,我们家毛坨根本不用教,你说什么,它就做什么。我不信。大姐一笑,看到邻居家的一个鸡跑到阶台上来了,就对毛坨说:“毛坨,鸡进来了,快赶出去!”毛坨本来在听我们说话,只见它一个箭步冲上前,将那只鸡吓得飞跑。
那年姐姐到我所在的城市做事,不能带毛坨来。拿不定主意是将毛坨托给她婆婆照管,还是放在她干爹家寄养。就问毛坨:“你是跟奶奶住,还是到外公家去?”毛坨毫不犹豫地抬着望向前方大姐干爹家的方向。大姐干爹家与娘家在一个地方,也是毛坨平常走惯了的地方。一年后大姐回家,她干妈告诉她:“你们走后那一个月,毛坨天天回家看你们回家没有,窗前门后转一通,只好又回来跟我们住。晚上还蹲在后门看你们家那个方向,一副没着没落的样子,怪可怜的。”说得大姐差点流眼泪。大姐一回家,毛坨高兴得整天跟在她脚边转。过了约半年时间,有一天大姐跟姐夫说:“干爹得了癌症,七十多岁的人了,只怕挨不过这一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到天黑也没见毛坨,大姐担心是让人下药把毛坨给闹死了。附近一带常有人对狗下毒药,把狗闹死悄悄背走吃肉。正着急,大姐的干妈打电话来说:“毛坨到我们家来了!”原来,毛坨一听“干爹得了癌症”,立即就走了上十里路,跑到它曾寄养了一年的家里,蹲在地上久久地看着病床上的老人。逗得老人家感慨不已,说:这家伙真懂事!
有一次,姐夫与大姐说:“毛坨身上好像有虱子。肯定是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它到处乱钻,在外头与脏狗子混在一起粘上的。”毛坨平常睡在客厅一角。这天晚上关大门之前没见它。卧室厨房里到处都没找着。大姐找到后面的旧屋子里。那时大姐家刚建起新房子,旧房子没有拆。来到旧房子里,果然看到毛坨垂头丧气的样子伏在旧屋子的客厅里。大姐清楚了原因,就对毛坨说:“说你长虱子,就赌气跑到这睡觉来了?”一见大姐来找它,毛坨的气消了,跟在大姐后面又回到它睡觉地方躺下。见到姐夫,它故意做出一副受委曲的样子,将头一偏,不理搭。
前年大姐当了外婆,要给女儿照看娃娃。临出门前对毛坨说:“这次你没选择的余地,只能跟着奶奶住。”毛坨听了这话,看看大姐脚边的大包小包,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自己往大姐的婆婆家那边过去了。
有一次,毛坨跟着奶奶出门去商店,老太太看到前面马路上丢着一根大骨头,上面还有很多肉。而毛坨正快步奔向肉骨头。老太太心想完了,毛坨行动快,她抢已来不及了,便大叫:“毛坨,吃不得!人家下了药的!”毛坨浑身黑毛一抖,立即吐掉刚咬住的肉骨头,并飞快地跑到自己门前那条小溪去喝水。大姐说,喝什么水?它是去漱口。如果毛坨不是能听懂人话,那次它就没命了。
因为毛坨,大姐常说:“人哪,鸡鸭生来一道菜,够你胡吃海塞的了,为什么还要吃别的动物的肉呢?犯规了啊,比如狗是给人搭伴的,牛是给人产奶和干活的,是万万不能吃的!”
-
小说创作突围之我见
2007-12-08 22:19:10
勿容置疑,对小说作者来说,小说的创作,目前正处于重重围困之中。这重重围困,一是来自外部,如社会需要什么样的小说?读者与编辑将选择什么样的小说?二是来自作者内心的徘徊与迷惘:我应该写什么?我能写什么?写什么才能使自己比别人更胜一筹?除此以外,能发表纯文学作品的报刊杂志等阵地被早已得到读者和与编者公认的各大小名家所占领,因受市场化影响纯文学刊物被其它大众娱乐读物所挤压的空间变得极为窄小等因素,都是小说创作处于重重围困之中的重要原因。面对如此困境,小说创作如何突围,成为我们小说写作者面临的重要问题。
如何突围?突围的路径在哪里?也许每个人都会根据自己的创作经验,得出不同的结论,或者说,我们很多人正在进行着某种突围的尝试。然而,“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这句话,对正在进行小说创作的我们来说,仍然起着至关重要的警醒作用。当代小说界那些引人瞩目的作品,无不具有明显的民族特征与时代特征。如阿来的《尘埃落定》、杨志军的《藏獒》,以及红柯、石舒清等成名作家的作品,就有着其浓烈的民族特征,在众多的小说中独树一帜,并由此奠定了作者的文学地位。对于张家界的小说创作者来说,我们身处大湘西的少数民族地区,有着其独特与丰富多彩的民族文化内涵。这里的历史、地理、人文,对小说创作者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源泉。大湘西的土司、土匪文化,放蛊、赶尸、落洞子、图腾崇拜等巫傩神秘文化,都闪烁着本民族神秘文化的光芒,是等待创作者去挖掘的丰富宝藏。我认为,如果我们把创作的目光盯在此类题材上,或者将此作为叙事的文化背景与底蕴,不失为一条突围的有效途径。
其实,像我们的本土特色文化中最具代表意义的文化符号,目前已成为大湘西之外的作家来挖掘与“探宝”的目标,并写出了有关我们本土文化的作品。对此,有些本土作者既感受到了某种压力与不安,同时也产生了一种创作的冲动与紧迫感。然而,我们要清楚地看到,一个外来者看待本土文化的视角,不可能如我们自己了解得这么深远与透彻,不可能具有我们这样被本土文化浸染出来的深厚积淀。那么,对此我们就不应该惶恐与徘徊,而是要积极地信心百倍地踏上这条突围之路。
当然,要想成功突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找准目标、走对路子尤为重要。“写什么”与“怎么写”是应该认真对待的问题。近年来,小说创作就其叙事方式而言,真可谓花样翻新,大家都在尝试着各种新奇的写法。有的人一味追求文本的新奇、诡异,反而把本该最适合自己表达的方式给弄丢了。有的对别人的作品进行一番观望之后,搞得自己没法下笔,陷入了创作的困境。在此局面下,我认为“写自己最熟悉的、用自己最娴熟的方式写”,仍然是管用的。就算面对同一个题材,不同的作者都会有各自不同的视角和叙事方式,所以,我们应该选择一个自己最能把握、最能充分发挥自己特点的角度去阐述这个故事,要将自己对生活的感动、感受与思考融入其中,那么,这件作品就具有了作者本人的特色,就将成了一件成功之作——这就是怎么写的问题。
在当今部分作者中,流行着一种“意义消解”的说法,这主要体现在“70后”的年轻一代作者中。所谓的“意义消解”,主要是指文学创作不需要承担任何功能与意义,把创作当成了一件纯私人化的行为,由此而产生的小说内容颓废、苍白,甚至不知所云,以及“口水诗”的现象。社会发展到今天,虽然不要求作家与作品非要对社会承担什么的道义与责任,但是,当小说作为一种读物在公众媒体上出现的时候,作品面对受众,它就具有了一定的社会意义,这不是某些人说“消解”就能消解得了的。所以,写作者作为特殊的“发言人”,就应该用自己的良知与责任感发言。只有这样的小说,才是有生命力的小说。对此,我们应该有清醒的认识,而不应该再产生迷惘而与困惑。无论何时,无论社会怎么发展,文学应该关怀人类生活与心灵的这一宗旨不会变,那些充满人文关怀与悲悯情感的作品,肯定会得到社会的公认与推崇。
解决了写什么与怎么写的困惑。那么,我们最想知道的就是读者与编者需要什么样的小说。这对小说创作者来说,同样是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我们所创作的作品不能对面受众,就没有它存在的价值。这首先要弄明白的问题就是编者与作为小说载体的刊物需要什么样的小说。我曾听一位文学评论者说过一番话,大意是说:写小说的要看准两个方向,纯文学刊物需要的是艺术性更高的作品,而出版社需要的是“有市场”的小说。那么,我们在进行小说创作时,首先要弄清白己的作品是针对纯文学刊物?还是针对出版社?当然,更高的艺术要求与“市场需要”并不完全是对立的,事实证明,往往很多作品就是拥有很高的艺术水准,才拥有更大的市场。认识到了这一点,可以使我们的创作少走弯路。
影响着我们进行小说创作的另一困惑,就是题材的选择。前不久有—纯文学刊物向我约稿,一再说明要城市题材的稿子。据说现在很多的纯文学刊物收到的乡村题材的稿子泛滥,而反映城市生活的高质量稿子相对欠缺。当然,这并不说我们就可以一窝风去写城市题材的理由,而仍然要清醒地认识到自己适合写什么,最善于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表达我们对生活的思考与感受。如果只是盲目跟风的话,永远也走不出创作的困境。
要使小说创作成功突围,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充分的自信心。诚然,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离成功的差距有多远、突围的路径有多艰难,但同时也要有充分的自信心。要坚信有了成熟的思考与合理的叙事方式,再加上创作的热情,我们的小说创作就有了走出困境的最基本条件。
(本文获2006年度全省报纸副刊作品银奖)
-
泉温水暖
2007-12-08 22:13:46
这样清澈温暖的泉水,在大地上是珍贵至极的,是上天赐予人间的宝物,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恩泽。当我与这清澈而温暖的泉水相遇的那一刻,眼前荡漾的清波让我惊讶不已:这是来自生命始初所见的清澈与明亮啊,它散发着阳光的温度与幽谷的清香,在无色透明里,流淌过蓝天白云、鲜花树木、岩石青苔的颜色,宛转着自然的和歌。面对这清幽温暖的泉水,我听到了鸟鸣声、开花声、风声雨声和飘雪的声音。这温暖清澈里蕴藏着玉润珠圆,蕴藏着温情与柔媚,这些清脆 的感觉在我周身温暖而清澈地流淌起来,我心里猝然长出了一片青葱鲜嫩的爱恋。
这清澈温暖的泉水在江垭,在那个古代叫作“九溪卫”的古镇子里。六百多年前的明代初叶,湘西北的澧水流域烽火连年,干戈四起,先后暴发了数百起大大小小的农民暴动。最为著名的有土酋覃后揭竿起义和土酋向大坤联合四十八峒聚义天子山,当土百姓皆称其为“覃后王”、“向王天子”。于是,在洪武二十二年(公元1389年),朝廷在慈利“于九溪设卫屯兵,威镇群峒,兼控西北美容、永顺各土司”。据志载:九溪“卫城周九里十三步,高八丈,四门,皆有楼。北门外濠堑四百八十丈,东西南门以娄水为濠。”娄水如弓,古镇如弦,典型的军事要地。如今这里不叫九溪卫了,叫做江垭镇。名称虽然变了,青山依然,流水依然,古卫城残存的高大厚实的城墙依然气势非凡高耸于蓝天白云下,只是由绿荫浓郁的白杨树与低矮的灌木丛替代了身披铠甲的兵士;长满青苔和闲花野草的城门洞依然对江洞开,只是由挑着包谷、背着猪草在那里歇息的男人女人们,替代了神情肃然的守门军士。想一想,当日居住着近七千兵士的九溪卫城,居然环绕了这样一股温暖而清澈的泉水,也会给那金戈铁马、戒备森严的军营带来几许柔媚与与温情吧?在春日的阳光下,有山寨女子结伴自温泉边洗浴而归,她们走过卫城的高墙,穿行于兵戈森严的城门洞。她们身上散发着泉水的温暖和芳香,一如九溪女子洁净芳香的身体。她们一定让站立在高高的城墙与岗楼上的兵士们神不守舍了,一定让他们在心里默默希望其中某一位心仪的女子能抬头看一看高高的卫城城楼,好把自己脉脉含情的目光传递过去。但是,那些披着湿漉漉秀发脸颊红润润的女子们,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只相互嬉笑着,谈论着春天里温泉水暖的美好感觉。当然,也会有美丽多情的女子,在用眼角的余光瞟见了某一位钟情的兵士时,装作无意地把一块刚刚用温泉洗过的绣花帕子悄悄丢在路边,那一位北方来的汉子自然会惊喜不已地前去悄悄拾起,并珍藏起来。我相信,就凭这多情的温泉,也会繁衍出许多温婉的爱情故事来。
那一天,有幸随从市文联主席辉廷先生一道陪同作家李元洛先生夫妇来到江垭,心怀喜悦地与心仪已久的江垭温泉相遇了。十分惊讶于江垭温泉的水量大,水温宜人,水质润滑。这么清澈柔媚的的泉水,与这里的绿叶浓荫和厚重的九溪文化,以及温泉度假村的温泉服务项目,那么地相和谐,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温馨与闲适。这里,没有都市的车水马龙,没有了紧张的生活节奏,就连平常总会占据脑子的种种忧思俗虑,也全都被这温暖清澈的泉水给洗涤去了。对这一带情况比较熟悉的辉廷先生要带领我们去观看温泉的源头。听当地人说过,说这股非凡的温泉的源头就在古卫城外娄水河一侧的岩洞石边。从源头流出时,水量大,水温高,若在冬日,远远便见云雾缭绕,热气蒸腾。我们去时,正值夏日雨后初睛,山林一片葱郁,水光闪烁,山林里恍惚遍洒了阳光和雨水的笑声。阳光下高高低低的峰峦明明暗暗,峡谷里凉气浸润,一切花草树木都散发着纯净的芳香。白云以蓝天作背景,在青山巅上作一些妩媚的造型,引得流水在峡谷欢蹦乱跳。
当我们走进峡谷时,远远便见峡谷深处涌动着浓浓的白色,如云如雾,如烟如霰,将一条峡谷铺陈得宛如幻境。再往深处走,便听到低沉的隆隆声,响亮的哗哗。正讶然间,见到峡谷的河岸上隐约站着一些人影,人影在浓雾里走动着,说笑着。原来,峡谷上面便是幽深而宽广的水库。因为在这里修了电站,于是,在这娄水的最动人、最幽谧处,就形成了峡谷平湖。风平浪静时,湖如镜,倒映了峡谷里的蓝天白云绿树红花,是一幅着色精美的山水画。今日,正是雨后初睛的日子,水流量大,水库正在泄洪,于是,婉约的娄水河流经此处便作激情状,齐刷刷从高高的大坝上一跃而下,激荡起满江白浪,化作满山白雾,峡谷里便茫茫然,蒙蒙然,恍若海市蜃楼。浓密的水雾在风上飘荡,触肤如丝般润滑凉爽。我们想穿越过水雾的屏障去河边寻找神奇的温泉出水口,但必需经过大坝泄洪地带。然而,那满江的流水,正豪情万丈量地张扬着生命的力量,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奔腾着,欢叫着,连两岸青山似乎都要给它们让路了,蓝天白云也只在峰峦上空静观这一场流水的劲舞。为安全起见,我们便放弃了穿越水雾去平湖上游的想法。然而,大自然总是在不经意时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让人折服她的奇妙造化:在我们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彩虹,那彩虹不在天空,不在峡谷山间,居然呈精美的弧形贴于水面,彩虹的两端伸进水畔的芳草丛,连接于南北两岸。我惊喜地大叫:“快看彩虹,在水里!”啊,彩虹在水中出现,这是我平生第一回见到!李老师夫妇也惊喜地跑到河坎上观看,边看边赞叹不已。我不失时机地连忙对着水里的彩虹拍起照来,想将美丽的瞬间永远定格。唯有辉廷先生作“大将风度”状,站在公路上静观彩虹的变化。这时,山风拂来,云翻雾涌,峡谷浮烟,疑映蜃楼。我们虽然没有走到那温泉的出口处,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美景。
我们入住的温泉度假村,绿荫深深,鸟语花香,远山是着墨浓淡相宜的写意画,近水却如温婉圆润的美人图,有着逼人的明艳,让你情不自禁地融入其中,并想起温泉水暖,美人如玉,雪肤凝脂的香艳故事来。夜色来临后,从山谷里吹过来的风染濡了水的润泽,清爽浸凉,能听到纷纷绿叶与满地闲花野草都在晚风中舒畅地呼吸。我们离开酒店房间,来到度假村的露天温泉浴池里,将自已泡在这温馨而清澈的泉水中。那种惬意,那种悠然,那种身心的舒展,几疑身为瑶池仙客。对我国古典诗词有着极深感情的李元洛老师兴趣盎然地吟诵了自己的即兴之作:幽境湘西万里天,山藏江垭好温泉。一洗了之尘与俗,人间半日已神仙!并笑着感叹道,我们老百姓不知道当年杨贵妃在华清池的温泉里洗浴是什么感觉,但我想,也不过如此吧?辉廷先生也高兴地与李老师一唱一和道:深藏万丈质纯清,尽洗人间世俗尘;只泡三分心已朗,浩然明日一身轻!
历来只说美酒能令诗人诗兴大发,不承想好水与美酒有着同样的功能!
温暖而清幽的泉水流过青石板,流过圆卵石,流过我们的肌肤,让清澈与温馨抚摸我们的身心,就像抚摸岩石、土地、沟壑一样无私坦然。当我们与温泉肌肤相亲那一刻,深深感受到了大自然对我们是多么地慷慨。洁净而温暖的泉水环绕着我们的身体时,我们宛如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这么温馨,柔软,润泽,芳香,让我们体验着初坠尘世的喜悦与新奇。夜色渐浓时,东边的夜空居然透出了清朗的光亮,正疑惑间,山巅上升起了一轮满月,又圆又亮,晶莹剔透,散发着莹润的宝石蓝光芒。
啊,月亮出来了!我兴奋地叫了起来。月亮升高后,倒映于水中,水中的月亮浸染了温泉,比天上的月亮显得更为温馨亲切了。江垭这远离闹市的月夜真静啊,温泉池边的胭脂丛与芭蕉、海芋等大叶植物,在温泉的热气里吐纳芳香,居住在十里香、五月菊、车前草丛里的蟋蟀与栖息在樟树浓荫里的夜鸟,都在温泉的氤氲里低吟浅唱。温泉从月亮上流过,从浴池中的青石板、鹅卵石上流过,从四下里的虫鸣声、风扶绿叶花瓣声中流过,从古九溪卫的历史中流过,从爱人的目光与母亲的絮语中流过,铮铮淙淙,叮叮咚咚,或有声,或无声,悠扬不断,连绵不绝。恍惚间,自身化成了这温暖清澈中的一股涓流,开始作无始无终、无边无际的清澈而温暖的流淌。
(已于纸媒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