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读书

    今天是世界读书日，想起爸爸当年读书的经历。爸爸读过四年私塾， 读书的经历听起来有点像传奇故事，可是妈妈作证，都是真的。

    在我老家的那个村子里，没有太大的地主，也没有太贫穷的人家。而我家因为爷爷意外受伤，成了少数贫穷人家之一。村子里有一家私塾，教书的是个清朝最后一次科举的进士，还没来得及放任做官，清朝就被推翻了，所以就回乡种田了，办了个私塾，晚上教教附近几个村子的孩子们读书。学费也不算贵，每个孩子每年二斗高粱，给粮也行，折钱也行。稍微富足一点的人家都把孩子送来读上几年书。

    爸爸也正是读书年龄，却拿不出这二斗高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孩子吃完晚饭去学堂。后来实在耐不住心痒，就每天晚上省下一块干粮，去喂先生家的狗，跟狗混熟了，再去狗就不叫了，就能偷偷溜进院子，躲在窗外听先生给学生们上课了。当然没有数理化，教的是四书五经。爸爸聪明，往往屋子里的还没学会，爸爸在窗外学会了。惹得屋子里的孩子们都愿意挨着窗子坐，背书背不下的时候，爸爸在外面提个醒，他们可以少挨先生几下板子。天冷了，先生去找我奶奶，说明不收学费，让我爸爸去读书。爸爸终于可以坐在屋子里听先生讲课了。

    学费免了，笔墨纸砚书的问题还没有着落。冬天天短，没有月亮的日子就得打灯笼。爸爸买了一张大纸，（就是那种一尺五见方的纸）把高粱秆的外皮削成篾，做成灯笼，跟同学们换纸，一个灯笼换两张纸或是一枝笔。邻村的孩子回家得翻过一个小山头，没有灯笼是不行的，所以生意兴隆，笔和纸问题解决了。夏天上山放牛的时候，割下稗草晒干，编成草帽，蓑衣，换来了书，砚台和墨。就这样，爸爸用了四年的时间，读完了别的孩子六年才能读完的书。

     后来，爷爷去世了，爸爸得帮奶奶抚养弟弟妹妹。那时读书人实在太少， 城里的孩子也不能都读书。爸爸凭着这点墨水，在城里找到了一份工作。先是学徒站柜台，每月半块大洋。后来当了管账先生，每月三块大洋，全家人终于得以温饱。再后来，教书先生成了爸爸的媒人，把十里八村有名的美女——我妈妈娶进了门。再后来，就有了我们一大家子人。

      因为读了几年圣贤书，爸爸成了那种老式的家长：严肃，正直，不苟言笑，很少跟孩子们聊天，更不开玩笑，也从没讲过自己的经历。只是姐姐考上大学那年，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脸上刚健的线条变得柔和了，平日严肃的面孔笑得阳光灿烂， 情不自禁讲起了自己读书的经历。我听得入迷，不由自主问了一句：蓑衣草帽是怎么编的？爸爸忽然酒醒了，收起笑容说：去，该干嘛干嘛去。

     完了！再也不肯讲了，故事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