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过生日

    过去的父母一般不给孩子过生日，一来那时的人都比较穷。二来那时的家庭都是多子女。所以几乎没人特意给孩子过生日，顶多给过生日的孩子煮个鸡蛋，或给一两毛钱零花钱，孩子就乐得不得了了。

    我第一次过生日，已经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了，在这之前的记忆中没有过生日的印象。一般的孩子过生日都是妈妈想着，而我那个生日是爸爸给过的。

    那一年爸爸退休了。这个从十五岁就在外面奔波，忙碌了一辈子的东北硬汉，突然一下子闲在家里，那种没着没落的落寞让人看着难受。现在的年轻人理解不了那时的寂寞，那时没有电视，老百姓家也没有条件订报纸，也不兴练太极拳。

    有一天下班前去办公室送当天的生产纪录报表，注意到长椅上胡乱扔着几张报纸。我怯生生地向那位办公室的大姐姐借报纸，想带回家给爸爸看。可能是我那羞羞怯怯的学生腔把她逗乐了，大姐姐笑哈哈地说：“拿走吧，不用带回来。反正我们看完也是扔。”从那以后，每天我去送报表，桌子上都有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爸爸有了这份报纸，日子好打发多了。

    爸爸退休后，我成了家里起得最早的人。我们单位七点半就上班，我每天不到七点就到单位了，生起火炉，再到锅炉房打来一大壶开水放在炉子上，师傅和组里的同事们们来了就可以沏茶吃早点了。然后我到食堂买一个馒头吃，早餐也就解决了。

    冬天起床时天还没亮，火炉封了一夜，屋子有点冷。每天 我起床后先把火炉捅开，坐上一壶水，等爸妈起床时可以暖和一点。然后自己匆匆洗漱一下就赶紧出门了，稍晚一点公交车就不好坐了，能把人挤成相片儿。

    有一天我起床，却发现爸爸已经起来了，火炉也已经旺起来了，小铝锅坐在火炉上，爸爸正在笨手笨脚地搅动着锅里的什么东西，炉台上一张白纸，上面放着两个糖饼，是头一天晚饭剩下的。看见我起床了，爸爸说：“赶紧洗脸漱口，过来吃吧！今天你过生日，爸爸给你做顿饭。”等我洗漱完了，四个荷包蛋已经盛到碗里，还加了一勺白糖。

    爸爸笑眯眯地看着，我也笑眯眯地吃着，心里却有几分酸楚。爸爸一辈子没做过饭，连我那最受宠爱的大哥也没吃过爸爸亲手做的饭。今天为了我的生日，竟然起了个大早为我做饭。算算时间，爸爸大概四点多就起床了，寒冬腊月谁愿意起早啊！。我感动地说：“您干嘛起这么早？等我晚上回来再做也行啊！”爸爸说：“当年你就是这个时辰出生的。”哦，原来如此！

    那天的荷包蛋，是我今生吃过的最好吃的荷包蛋，因为那是爸爸做的！爸爸一生只做过一回饭，是做给我吃的！

    那天我到单位已经七点一刻了，大家都已经到了。火炉正旺，炉台上也有一张白纸，上面有个馒头。那是我的师傅来了看我还没到，怕我来晚了吃不上早点，替我买了个馒头烤在炉台上。我换工作服的时候，师傅替我倒了一杯热水，说：“吃吧，趁热。”我是个听话的孩子，虽然吃过了，还是把那个馒头吃了，我不能拂了师傅的好意。

    这就是我第一次过生日---吃了双份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