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夏令时”

     不冷不热的春天没享受几天，夏天“咣当”一下就来了。 天气一下子热起来，气温已经达到三十二度了。白昼更长了，不到五点天就亮了，七八点钟还没全黑。人们还是按照平日的作息时间起居，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忽然想起了当年的“夏令时”， 从来不说粗话的我，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妈的！”

     说起“夏令时”，三十岁以下的人大概都没什么印象，可是当年实在是害人不浅。所谓“夏令时”就是每年五.一那天零点开始，把钟表往前拨一个小时。就是说，原来的自然界的五点变成六点，六点变成七点。原来六点起床的，现在是自然界的五点就得起。原来九点睡觉的，现在是自然界的八点就寝。当年不知哪个脑袋缺根弦的出了这么个损招，说是早上天亮得早，早起不用开灯，晚上早睡提前关灯，可以达到节电的目的。于是，这荒唐的“夏令时”就被荒唐地实行了好几年。

     夏天八点太阳才落山，地面还热得像饼铛一样，温度还在三十度以上。那时候老百姓没有几家有空调，有电风扇的都少——有人是没钱买，有人是为省电，有人是因为房间太小，人都快要码成垛了，哪还有地方放电风扇？唯一的降温工具就是蒲扇。我不知道别的地方什么样，北京人都是在外面乘凉到十点，十一点，空气里的热度散尽了，不再大汗淋漓了，才回屋里睡觉，睡到早上六点左右。基本上能睡六七个小时，勉强应付一天的工作学习。

     一实行“夏令时”，全乱套了。自然界不会因为你的夏令时提前散尽暑热，人们还得十一点才能就寝，可是按照“夏令时”的钟表，已经是十二点了。早上六点起床，实际上是自然界的五点，正是凉凉快快睡得最香的时候。无形之中，在这最容易困倦的夏季，每个人减少了一小时睡眠。于是出现了许多可笑可怕的事情。

     学校里，老师给学生上课，写完板书，回头一看，百分之七十的学生在打瞌睡，有几个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老师叹口气，说“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出去喝水上厕所。”学生们一拥而出，奔向自来水，用冷水洗脸去了。趁这机会，老师自己伸伸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最苦的要数公交车司售人员。早班车的三点多就得起床，收拾停当等候接班车。实行了“夏令时”，好容易半夜凉快点睡着了，刚睡不到三个小时，又该起床了。迷迷瞪瞪出门，迷迷瞪瞪上路。到了丁字路口不知道拐弯，一直开进正对着马路的大门里。门卫追着车猛拍车门，惊醒了司机，一脚刹车停住，车前保险杠离墙只有二十厘米！

     工厂的工人也一样，许多家离单位较远的人，都是五点起床，做早饭，装饭盒。现在就得自然时间四点起。前半夜闷热睡不好，后半夜凉快了也该起床了。所以上班 时经常打盹。  大家形成了默契，经常互相看看，有人打盹就拍拍肩膀把他叫醒。或者干脆边干活边聊天。有一天不知怎么聊起“你当了总理想干什么？”五花八门的答案都有了：有人说：我先要套大房子，那八平米的小平房真住够了。有人说：先要辆车，公交车挤怕了。有人说：不想当总理，想当农民，农民没有“夏令时”。看我半天不说话，有人问我：你当了总理第一件事想干什么？我说：取消“夏令时”。大家都乐了，起哄说：投你一票！

     早上四点前后，正是人生理状态最脆弱的时候，最需要休息的时候，“夏令时”把它变成了起床的 时候。一个夏天过完，好多人熬得脸黄黄的。国庆节，“夏令时”结束了。一个月以后，报纸上登出一篇文章，说这一个夏季由于实行了“夏令时”，全国节电九亿度，成就大大的。为保持大好形势，明年继续实行“夏令时”。唉！全国同时叹口气：他妈的！   

    （注：那时全国十亿人，平均每人每年节电0.9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