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中断的桥梁

李健是交通部公路科学研究院固桥公司的工程师，也是交通运输部抗震救灾生命线桥梁“保通”小分队的成员之一。自5月16日随小分队到达灾区后，一路翻越雪山，对西线桥梁进行震后应急检测和评估，他于20日转战南线。以下是他的讲述。

永不中断的桥梁

    从汶川回来以后，很多人问起我们交通部公路科学研究院抗震救灾生命线桥梁“保通”小分队此行的经过和感受。我想说，那是一份光荣，一段无法忘怀的经历。

      出发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从电话里张劲泉副院长那一贯坚定有力的嗓音里，我感觉到一项艰巨的任务即将来临。

    打开地图，张副院长用手勾勒出了一条路线：“刚刚打通的西线生命线，从成都、经雅安、小金、马尔康，走国道317线经理县到汶川，你们的任务是对路线上面所有的桥梁做震后应急检测和评估，对毁坏的和潜在破坏的桥梁，必须现场给出应急加固方案。所有去汶川救援的车辆都要由此经过，要保通，绝不允许中断！准备完物品后立即出发，随时与我保持电话联系，我这边的事情一完立刻赶过去。”

    宿健、程寿山、廖军和我，我们年纪相仿又同属桥梁专业，相互之间的工作往来很多，彼此间很熟悉，同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我们如赴战场似的开始分工：订机票、借卫星电话、整理仪器，由于可能是徒步，还要准备户外服装、鞋，当然还有自给自足的干粮、药品等等。我本想或许有些物品可以到了成都再采购，但后来知道我们没有时间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

    生命线

    到达成都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四川省交通厅的同志告诉我们，任务非常紧急，必须争分夺秒。于是，我们从机场上车，直奔这条生命线的第一个节点：雅安。这一天是5月16日，地震过后的第四天。

    雅安是座规模不大的旅游城市，虽然在本次地震中受损并不严重，但从成都去雅安的一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车辆，偶尔呼啸而过的都是带有“抗震救灾”显著标志的货车。我们于午夜时分到达了雅安。面对时常发生的余震，随行的司机表现得稀松平常，我们也只好做出镇定自若的样子。

    雅安到马尔康的路上，要翻越三座雪山，其中属夹金山海拔最高，也颇为有名。夹金山海拔约4600米，山峰上的冰雪常年不化，是当年红军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会师的地方。我想，夹金山也一定会保佑我们，一定会记载下这一天。

    翻过夹金山就到了阿坝州的地域，这里居住的多数是藏族和羌族群众，虽然语言不通，但当我们通过的时候，那些本在玩耍的孩子们都立刻站直身体，向我们敬少先队队礼。没有任何大人告诉，没有任何大人组织，就像是在迎接路过的拯救灾区的英雄。我们心中的烈火被这些无声的敬礼点燃，也如英雄般忘记了恐惧。

    露宿马尔康的晚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是四川省公路局的一位处长，刚从前线下来，一身的灰土。他告诉我们，前面的路非常危险，理县刚发生了一次6级的余震，山体滑坡非常严重，他险些就回不来了！前面的桥离震中有一段距离，应该病害不大，劝我们不要上去了。但此时的我们，早已忘记了恐惧，冲劲十足。送走那位处长，我们简短地开了个会，每个人都表了态，那样坚决，那样一致。

    一座座桥梁地检查，一块块飞石地闪躲。不知什么时候，惊险场面对于我们已经稀松平常，当电视里满目疮痍的画面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们知道我们到达了这座一夜闻名的县城——汶川。那天是5月18日。

    交通运输部公路司副司长徐亚华对我们的神速大加赞赏。西线的评估任务顺利完成，我们本想去作一些比如发放物资或救助伤员等其他的工作，却又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

   考验

    从汶川到映秀大约有50公路的距离，而汶川—映秀—都江堰—成都，就是我们在本次抗震救灾行动中所称的南线。这条路线正处于龙门山断裂带上，本次地震受损最为严重。从汶川往映秀已经打通了27公里，这上面有很多桥破损十分严重，但没有落梁，非常需要技术人员去做应急评估。我们爽快地接下了任务，似有英雄有用武之地之感。

    虽然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桥梁的破损情况仍然出乎我们的意料。当我们来到这段路的断点草坡隧道的时候，由于车辆无法通行，我们就步行进入了隧道。刚进入隧道，就听见一声巨响，我们刚刚经过的洞口上方滚落了一大堆石块，余震！还好晚发生了半分钟！我一转身发现廖军被余震的作用晃倒了，但他很快就爬了起来，很坚定地说“我没事！”我觉得他可能负了轻伤。宿健和程寿山扶着他一起前行，黑漆漆的隧道里只有手电筒的光柱。这时，刚刚经过我们的一辆车掉头回来了，司机告诉我们前面的洞口已经被刚才余震弄落的巨石堵死了。我们也只好回撤。

    从汶川到草坡隧道一共有22座大中桥，我们每一座都细心地检测，逐桥给出了评估意见，其中有4座桥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随时有落梁的危险，我们也现场给出了应急的处理意见，并画了加固的草图。这时候我们想起张副院长临行前的话：“这是政治任务，不同于以往的检测评估，没有不能通车的结论，只能有可以应急通车和如何处理后就可以应急通车的结论。”我们依据日常的工作经验，分析着、判断着，对于病害严重的桥梁不仅给出了易行、有效、就地取材的加固方法，而且提出了“限载、限速、限位”的交通管制办法。我们的这套管制办法也随后在电视台、电台进行了公布。

    汶川的风是有名的。尤其下午的风很大，为了减少危险我们应该尽快地完成任务回撤，而为了准确评估，宿健和程寿山每座桥都爬上爬下，不畏危险，也将回程的时间和危险抛在了脑后。我坐在车上整理着评估报告。本以为身体相对不太结实的廖军会在回去的路上沉沉睡去，而当我回头的时候，却见他坚毅地望着远方，他轻轻地说：“你做我的入党介绍人吧，我想入党。”我忽然间眼睛里有了泪水，因为我和他有一样的感动，我哽咽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最后重重地说：好！

    新的开始

    在由原线路回撤的过程中，一路上的危险似乎也绕开了我们。一位司机说：“你们是修路造桥的，用过去的说法这是会积德的，是造福的，所以老天爷会保佑你们，危险也会绕开你们。”虽然我们不信，但如果真的有一个老天爷，希望他开恩，让危险和苦难远离我们的同胞吧。

    5月19日的傍晚，我们回撤到了理县和马尔康之间的鹧鸪山管理站，在这里偶遇了来视察生命线保通工作的交通运输部副部长冯正霖。他在这里组织召开了现场工作会，听取了徐亚华副司长和我的汇报，对交通部门各级党员干部在这次生命线保通工作中表现出来的工作精神表示赞扬，并特殊表扬了我们院小分队和通讯中心小分队在此次任务中的表现，希望我们科研工作者把这次地震当作是一个大型的破坏性试验场，就地开展工作，摸索桥梁震后评估和抗震的经验，为将来的工作提供第一手素材和宝贵的依据。听了冯副部长的讲话，我们无形中增添了一份科研工作者的使命感和对探索真理的冲动。

由于当地没有手机信号，我们一直没有跟张副院长联系上，没想到的是，他已经组建了第二批小分队整装带发。当20日午夜在成都机场会合的时候，我们都无比激动！

我们的任务没有结束，而是刚刚开始，我们在成都连夜召开了会议，两个小分队合并，进行了战前动员，张副院长义无返顾地选择了最危险、也是桥梁坍塌最严重的成都—都江堰—映秀路线，开始了我们新的行程。

    只要我们有永不放弃的信念，就有永不中断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