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峰：从南线到西线

汶川大地震发生后，交通运输部公路司公路管理处副处长杨国峰，作为交通运输部第一批工作人员于5月13日抵达灾区。此后，与翁孟勇副部长会合，直接参与南线即都江堰至映秀段的抢通工作；5月19日他又随冯正霖副部长从西线进入汶川。以下是他的讲述，由本刊记者张波根据录音整理。

 杨国峰在现场。（刘兴增/摄）

从南线到西线

不记得参加过多少次公路抢险保通工作，冰雪、洪水、台风，但这次5·12汶川地震保通工作感受完全不同。

沉重

“养好公路，保障畅通”是公路交通人的天职。然而，当保障畅通与救助生命直接挂钩，每一位参与救灾的人心里都非常急迫。要知道，早抢通出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和生存的数量挂钩！因此我心情十分沉痛，也非常着急和无助。同时，我们步行翻过一些山体坍塌阻断道路的地方，经常能看到不幸遇难的司乘人员和被掩埋、被砸毁的汽车，之初，很多尸体还来不及集中处理。看到这些，我只有默默祈祷，愿受难的人们安息，同时我也憎恨山体为何如此脆弱，憎恨地震为何如此强烈。

都江堰通往映秀国道213线的第一个卡脖子路段是灰窑沟塌方路段。坍塌山体已将长约300米的公路全部阻断，塌方总量超过2万立方米！幸免于难的司机告诉我，地震发生时，这里发生了交通事故，很多车辆正缓慢通行，而他正驾驶重载货车在两个山体间不足50米的山沟处缓慢通行。地震后，他前后的山体突然崩塌，巨石漫天飞，前方很多车辆被巨石砸瘪掩埋……

也就是这个地方，历经6次专业爆破，操作手冒着不断飞落的山石，昼夜奋战近60个小时才于5月15日早晨7点将道路初步抢通。抢通后的道路最高处高出原路面约5米，而下面就埋有遇难的司乘人员。每过此处，大家都十分沉痛，我们都默默祈祷，希望逝者安息。

艰巨

以往，无论是雪灾还是洪灾，还是像川藏路102大滑坡的抢通，只要将大型专业机械派到一线，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抢通。而且，那些地方基本都有其他公路可以通往重灾区，救灾人员和物资的运输也基本能够保障。尽管这些救灾抢通工作十分艰难，我们的努力在自然灾害的破坏面前也显得特别渺小，但总是可以通过调配大量施工队伍等办法加紧抢通，于是心中多少有点“人定胜天”的侥幸。但是，在这次抗震救灾中，我则非常深刻地体验到：人在自然灾害面前实在太渺小了——强烈地震将重灾区变成孤岛，四面八方的公路均被崩塌山体堵塞，救援和灾区人民的基本生活物资只能依靠直升飞机和步行方式解决，抢通公路的任务异常紧迫又非常艰难。尽管我们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但仍然难以实施大面积作业，我心中有种从未有过的巨大压力。

地震发生后，翻开地图，所有人都会直接想到打通国道213线都江堰到汶川段94公里的公路，这样就解决了救人的“生命线”，救灾人员和物资就能源源不断进入重灾区。然而，短时间内打通这条路实在太难了，特别是映秀到汶川这一段。

从北川—茂县—汶川—卧龙这一条从东北到西南的大斜线，是著名的龙门山地质断裂带，青藏板块和华南板块在这里交错。而这次地震恰恰给这条长约200公里，宽50公里左右的范围造成了严重破坏，也是本次地震中受灾最为严重的地区。国道213线就是在这条地质断裂形成的山谷间修建，公路沿线地形陡峭，山体破碎，平日也落石多发，多处设有防护网和易落石警示标志。5·12地震严重毁坏了这条路，部分路段整个山体崩塌，路基严重受损，大多数路段被夹杂巨石的坍方阻断，部分桥梁震垮，隧道震裂。因此，作业面很少，抢通机械几乎只能有一台开展作业，施工难度和危险性很大。同时，还要不断通过爆破炸掉拦路巨石，加之余震不断，通而复断、巨石下落现象时有发生，保通、抢通的难度可想而知。目前，映秀到汶川段仍在抢通中，预计短时间内仍难以打通。

有力

翁孟勇副部长和冯正霖副部长两位部领导都及时站在了抢通、保通一线，靠前指挥，及时指导和协调解决抢通过程中遇到的各种问题。

翁孟勇副部长5月12日晚上到达灰窑沟大塌方现场后，根本没有任何照明，山上面的石头还在余震和大雨作用下噼里啪啦往下掉，当时的情况是非常危险的。而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在逐步摸清路毁的基本情况后，翁孟勇副部长提出了“多头推进，中间开花” 和“路水并举，水路先行”抗震抢通战略，制订了“打通水库路，开辟大码头”和“先爆破粗通，后平整保运”的具体抢通方案，这些重大决策对加快抢通救灾运输通道发挥了重要作用，非常果断。现在看来也只能这样才能保证更快、更多的救灾人员和物资源源不断进入灾区。

冯正霖副部长到达四川后，当时已经实现通往所有重灾县至少有一条干线公路，因此，有领导希望他看着卫星图片指挥调度，但作为“老公路”的他深知保通“西线生命线”（成都－雅安－马尔康－汶川）、打通“北线213国道茂县到汶川”的重要意义。于是冒着官方宣布的“近两日内有六七级余震预报”的巨大风险，沿着滚石频发，塌方不断的山路，两天行程1500余公里，现场协调保通力量，部署对口支援工作，并根据救灾需要，适时提出“重点保通干线、尽力抢通支线、形成迂回通道、适应运输需求、启动灾后重建”的救灾新阶段工作思路，得到了国务院前方指挥部的充分肯定。作为指挥员，他们这种不顾个人安危，问题到一线去了解，方案到一线去制订，鼓劲到操作手面前，以及在这种灾害面前表现出的驾驭全局能力和镇定沉着，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也反映出我们整个交通系统务实的作风，不畏艰难、连续作战的工作作风，是非常值得我等年轻公路工作者学习的。

在灾区期间，这些领导基本上是白天勘察现场，晚上根据汇总信息开会研究抢通措施，基本上每天凌晨两三点钟才能休息，风餐露宿，步行探险是常有的事。看着他们疲惫而坚定执着的神情，我心里总是充满敬重，并时时激励我克服一切艰险抢通公路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