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殇
她死了。
她是含着笑死的。
她死得很坦然很自豪很踏实。
她是在塞北白于山深处执行一项公路试验检测中以她43岁的年轻生命不幸意外殉职的。
她死时没有留下片言只语遗嘱,只留下那独具魅力的最后一个微笑。
她留给这个世界最的后一句话是:“谢谢你们对我的关爱,我不行了,要去那边歇歇了。”这是她在弥留之际对她的丈夫、家人和同事们说的。
她的死在这个单位不啻发生了“5.12”大地震。
站在她的灵前敬献花圈和挽幛默默流泪,同事们朋友们亲人们都不相信她已经死了。
大家一样样想起她活着时对大家的好对大家的微笑,对工作的执著痴迷和严肃认真,想起她不分家里门外不分份内份外的忙,想起她的乐于助人慷慨大方,想起她的严于律己刚正不阿,禁不住暗自垂泪。
并非死了的都是好人,而是她确实是个好人。大家哀叹为什么好人总不长寿,是否是上天有意以这样的形式让大家更加敬重好人,让大家记住平常不太在意的好人的好。好人活着的时候,好人默默做着好事的时候人们常常视而不见,甚至于忽略她的存在。好人往往在死了的时候人们才一样样记起她的好处记起她做的好事。好人不在了人们才感觉到她不在的缺憾来。仿佛这个世界少了一些色彩。
伴着哀乐人们回忆起她做女儿上中学当班长时每天第一个到校总是当天值日生的义务帮工,一位腿有残疾的同学上学不便她正好顺路天天用自行车带她去上学。
伴着哀乐人们回忆起上大学时她作为校学生会的生活干事,总是一次次为同学们的伙食敢于第一个据理力争。对于贫困生补助,她总是一个一个从家庭和在校的实际生活状况反复比较,让真正的特困同学得到雪中送炭的补助,让大家心服口服物当其用。
伴着哀乐人们回忆起与她出差、旅游或逛街时,她总是第一个抢着付车费饭费门票费,甚至于带少量彩头的打扑克打麻将自个儿赢了她总是微笑着不好意思收取,自己输了却痛痛快快掏腰包只有多付从不少付,因此每每她就是最为抢手的“三缺一”玩伴。
伴着哀乐人们回忆起她无论是当干事还是当科长总是一个样儿重活累活干在前,和大家平和合作竭诚共事从没有官架子。甚至于有人说她不会当官,其实她自己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什么官,大家也没有把她当成官只当作一个知心朋友和合作伙伴,唯其如此她才露出会心的微笑。
伴着哀乐人们记起她家里厨房的灯老是亮到三更半夜,邻居们几次三番提醒她家怎么老是忘了关厨房的灯,她只是含糊其辞搪塞置之。谁知那是她一次次加班整理单位里加急承担的公路试验检测资料,由于怕影响家人的休息,只好座在厨房里办公。
伴着哀乐人们回忆她起作为一名公路试验检测工程师和科长,却和科员一样挖坑取料泥一把土一把,石子抗压钢筋抗拉总要一样样亲手做试验亲自检测。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一次次将不合格的检测数据,毫不留情上呈有关主管部门及时堵塞了一个个不合格工程的漏洞。
伴着哀乐人们回忆起她总是匆匆忙忙风风火火的加班加班赶路赶路。唯独忘了她自己的享受甚至梳妆打扮,常常她就象工地上的一个民工衣着简朴勤快卖力。经济要发展,公路须快上,一个又一个的公路工程等待她领衔拿出最可信赖的标准试验、质量检测、等级评定的科学数据。她实在顾不上优哉游哉休息从从容容梳洗打扮呀!
一条条路在她脚步的丈量中向前延伸,一寸寸路面在她双手诊断中签署合格证,一串串数字串起她不朽的人生,一个个渗透她忠诚的数字表达着她作为公路试验检测工程师的大爱。她的足迹踏遍了塞北的山山水水,她的青春年华在大漠荒原引吭高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将最后一滴鲜血撒在白于山深处的黄土丘陵沟壑上……
噩耗传来,塞北公路上的声声汽笛震惊了。人们不相信43岁的你就这样英年早逝。
追悼会上,宣读你悼词的书记不仅仅声音颤抖甚至于连整个身子都颤抖得读不下去。
哭声、哀号声浸透了长长的挽幛和绵延半公里的花圈,呜咽成低回的江河。
在你工作十几年来的试验室里,伙伴们一进入便不由喊一声:“老刘,你早!”你那爽朗的笑声和悦的仪态依旧如春风雨露濡染着每一颗火热的心。
走进筑路工地,伙伴们依然感觉得到你那火辣辣的目光依然注视着一项项试验检测的细枝末节,像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每一丝疏漏都逃不过你严厉的挑剔。
走上大路小路,汽笛声声仿佛依然在为你歌吟,这脚下的寸寸路面都渗透着你鲜血的殷红,都凝注你脉搏的跳动。
直到一个月后,在一次诗歌朗诵比赛会上,有位激情的诗人为你朗诵了一首即兴创作的诗歌。台上字字哽咽,台下声声呜咽,连照相机、摄像机都被那感人的场面凝固定格了……
苍天呵,为什么常常让好人以惊叹号划上人生的句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