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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行于故乡的回想

2007-12-05 14:14:07

车爬上一个长长的斜坡,便上了山巅,下车步行些许分钟,便可见一条小路出没于山腰,路不宽,在葱绿的松树间曲折的延伸,于是便有着几分幽静。山间并无灌木,路顺山势而下,左右是林立的墓碑,祖父的碑在路旁,每次回故乡,我都会在他的碑前小驻,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伤感。
我离开故乡已十余年,岁月流转,故乡也似乎已渐渐老去,破败的窗棂上那密布的蛛网终究不能阻拦光阴的穿梭,墙头丛生的杂草枯黄的映衬着无言的颓败。只有院中那棵枣树还在发着新芽,孤零零的开着米粒般的花朵。在枣树的旁边,原本还有一棵石榴和梨树的,都是祖父当年亲手种下,他希望子孙如树一样的活着,朴实而不失生机。如今树还在,可先人已去,时光久远,对祖父离去的那种伤感已渐渐淡薄,面对人去楼空,心里更多的是唏嘘的感慨和无语的沉默。
正对着枣树的就是挂着祖父照片的堂屋,土砖垒的墙,木质的窗棂,光线时明时暗,朝西的窗在夏天常会投进几缕斜阳,像被打碎的镜子明晃晃的印在墙上。
我与祖父相处的时光并不长,短短的几年甚至不能于我心里留下清晰的片断,我很多次在这堂屋静静的看着那帧黑白照片,他的面颊清瘦,眉毛浓密,双唇紧闭,面容平静而安祥,他是因病去逝的,可我在他的眼神里看不到那种久病不愈的浑浊和茫然,他的目光犀利而坚定,有着一种足以穿透时空的威严。
贯穿祖父一生的都是艰辛的劳动,以致于生活留在他额头的皱纹在照片上是那样的清晰,六个子女、贫瘠的土地不得不令他一次次的谋求着生活的道路,听祖母说,在那个年代,新生的国家百废待兴,动荡初安的时局夹带着半饥半饱的生活,为了让全家人能吃得更饱一些,他扛着一把锄,从屋后山上的这条小路离开了家,走入了筑路工的行列。
他已年过四十,身材单薄,有着明显的蠃弱,我能想像得出那是怎样的一段岁月,手挖肩扛的穷山峻岭间铺筑着一条条公路,他曾一定感到过苦累,但他沉默的忍受着,在长达二十余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坚持着这项工作,未曾放弃。
我毫不怀疑他对公路的感情是深厚的,当人把一项工作当成了生活的全部,那也就成了一生不可割舍的事业。在把我的大伯、二伯送入部队以后,他留下了我的父亲,他老了,已不能筑路,且常年的劳动令他多病,他不得不退休,然而又不免心生遗憾,于是他决定让我父亲顶职。对于祖父的决定,祖母本是反对的,她的理由很简单,家里不能没有健壮的劳力,可在家她人微言轻,根本不能作任何的改变。
我的父亲十七岁,俨然还是一个半大的小子,常吃不了筑路的苦,于是隔三差五的往家跑,祖父骂他,近乎于暴跳如雷。如果没有祖父的打骂,父亲曾坦言说他也许放弃了筑路这项后来为之一生的工作,也就没有了如今离开农村走入城市的生活。
祖父脾气暴躁,待我却一直极好,他会背着我去供销社买糖,每天五粒,在他去世前,我的童年就这样充满了甜蜜。他知道自己多病,隐隐感觉到已不能目睹我长大成人,在他病入膏肓以后,这种伤感的情绪愈发强烈,在临终前,他拉紧我的手,他已不能说话,于是脸颊淌满了无息的泪水。
在我离开故乡随父亲来耒阳定居前,我曾刻意的在堂屋里静坐了良久,看祖父的照片,与他对视。临上车的时候,在送行的鞭炮声中父母都喜笑颜开,而我却没来由的大哭一场。
祖父曾经是希望我用功念书的,有学问且为人厚道。如今,在故乡的堂屋里,他的照片依然挂在墙上,泛着微微的黄色,我站在照片前,心里止不住的愧疚,我年少不羁,终究没能饱读诗书而成为一个有学问的人。但我想能令他感到欣慰的是我又继承了父亲的事业,成为了一名公路人,曾经筑路,脚踏实地的挥汗如雨,如今护路,由衷的敬业。
祖父已去二十余年,来到城市生活以后我很少回到故乡,这令我在每到清明时,心里都满是内疚。在很多的夜里,我都在梦里回忆起故乡,祖父鲜活的出现在其中的某些片断,怀念故乡与怀念祖父的情感在内心里交织成暗涌,常不经意的打湿眼眶。
离开故乡时,依旧在祖父的墓前小驻了片刻,默默的拔去坟头的几株杂草,回望山脚下的村庄,正被纷纷扬扬的雨水浸润着,美如画卷,我的心头温情的一颤,往事一片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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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生活 删除 冬雪 发布于2007-12-05 20:13:42
是啊,往事一片潮湿
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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