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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行--未曾忘却的记忆

2007-12-05 13:59:32

提前回到老家,是打着帮奶奶做事的幌子请的假,但回到老家后,伯父伯母却不让我做任何事,我一直闲着,便不时抽空扫扫庭院,帮香樟剪剪枝,看似忙忙碌碌的,心却一直空着,空荡荡的不着边际。
故乡的老屋已拆,连屋前的树都已被伐得无影无踪,几次对照着心中的记忆,猜测着从前庭院的样子,可终究无法落下具体的印象,当曾经的记忆与具体的情景无法完全重叠时,心中便只有失落。

屋前的石榴不在了,曾经每当春风拂来,那棵盘根错节的石榴便会花开满树,将整个春天都燃烧得沸腾,如此烂漫的画卷从此仅存于梦境。还有那梨树,在这样的季节,该是青梨满枝了吧,小时候,和哥哥拿着竹杆敲梨的片断仿似还是昨天,那涩涩的味道充满了整个童年。
和奶奶抱怨了很多次,说的还是那些树,都是爷爷种下的,人的逝去既然已无法挽留,为何还要将那些遗留的印记人为的抹去,从此在物是人非的日子里,怀念便变得无处萦绕。
曾经多少次在夜深人情思乡时,写下那些老屋、梨树、与塘前的月色,仅仅二十年,一切都已改变,月还是那样明,池塘里也是蛙声一片,可在新楼的窗前,为何会如此的惆怅满怀。
村前的池塘还是水涨草满,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站在塘边,倒影竟如此清澈,还记得从前和堂兄党弟在这塘中拿木梯作船,击掌戏水的快乐,如今堂弟去了衡山,堂兄早已为人父,和堂兄站在塘边说起从前的情景,他呵呵一笑说,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呀,你竟然还记得。是的,我又何曾忘记过,每次想到故乡,心里都会漫过层层爱意的温柔,那感觉如同初恋,是一种纯粹的美好,是一副永远不会褪色的画卷。

以前家里住在农村的时候,日子过得还是很清苦。
父亲虽然在城里工作,但因为给我多生了一个妹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薪金都会被扣去一部分,剩下的那部分养活四口之家,已是捉襟见肘。
家里种着金针菜,每到盛夏的时候,正是金针高产的季节,妹妹还年幼,而我已上小学,母亲唯有一个人劳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就背着竹篓爬上山,一根一根的采摘那些补贴家用的金针菜。我念书的小学并不太远,但我经常带着午饭上学,因为她没有时间给我做饭,而妹妹,就任她和院里那些同龄的孩子玩耍,饿了的时候,就在奶奶那蹭口饭吃。有时候她经常很晚回来,头发散乱,一身的疲惫,看到别人家早已炊烟缭绕,而我带着妹妹茫然的坐在门口说饿的时候,她就不停的哭。
因为家境并不好,所以吃的也比较差,大多是一些自己家种的青菜,豆腐也是经常被摆上桌的,用油炸过的那种,吃起来的感觉有点象肉,但吃多了也就感到厌恶。也许是营养不太好,妹妹四五岁的时候还是头发稀少,而且是一种缺少色泽的枯黄。
后来我再大点,便帮着家里做点事情,母亲捉来十几只鸭子,放学后,我就赶着它们去稻田里觅食,我拿着一根竹竿在田埂上一边挥舞着一边哟喝,活生生的一副小鸭倌的样子。
有时候父亲回来,母亲便会杀上一只鸭,那些鸭子都是我养大的,何况孩子的感情又是那样的纯真与脆弱,心里舍不得,便蹲在角落里难过,不吃那些鸭肉,倔强得令人心疼。
再大点,便可以帮着母亲去摘金针。小时候我的个儿还不高,背不了竹篓,便挎着小竹篮随她去劳动,有些金针长得比我还高,便只有踮着脚慢慢摘,夏天炎热,我却从不戴斗笠,任汗水顺着面颊如雨如下,母亲心疼我,每次给我洗澡的时候都轻柔的帮我搓去晒脱的皮肤。
冬天,唯有在冬天的时候家里才是难得的空闲,一年的农活都已结束,学校也放假,我就经常煨着炉火,静静的看母亲烧柴做饭,被晒干的金针枝被烧得啪啪作响,淡淡的烟雾还带有花开的余香,火光在灶堂里映射出来,令人感到一片温暖。做完饭后,灶堂里的灰烬还留有余温,母亲便会埋进去两个红薯或者一把黄豆,待熟透后,那味道令人如今想起都觉唇齿溢香。
现在如今也未谁再烧柴火了,那种香喷喷的味道也就只留在了记忆中,有些东西虽然已离我们很远,甚至在生活中已再无丝毫痕迹,但它始终是存在过的,不经意的想起,便会感慨和轻声叹息。
金针花依然在开,有些日子却已不再重来。

桂花是我同族的妹妹。
她母亲我叫伯母,子女虽然很多,但也并不是太勤劳,而且性格泼辣,丁点的事情可以村里骂上半晌,所以在村里难免招来一些闲言碎语,我经常听到自家的伯母诉说她的不是,然后一本正经的告诫我们,离她们家人远点。
我哥是从不和她们家孩子玩的,我哥说她们家的孩子裤子破得都露出了屁股,羞。
我却喜欢桂花。她会在身后的竹林里折上一枝小青竹,然后拔去竹叶,在茎孔里插满漂亮的野花;大家一起在院里玩耍,她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和我妹妹一起叫我哥哥,她不漂亮,但也乖巧,跟在你身后屁颠屁颠的不离不弃。
她们家有一棵梨树,满树的梨总是让村里的孩子眼馋,但她的两个哥哥都很凶,逮着谁家的孩子偷他们家梨,从来都不认同族的亲情,不把你打哭了绝不罢手。有时候她两个哥哥不在,桂花就会对我说,去摘梨吧,他俩都不在,我家猪圈有竹竿,你敲多点。
大家在一起过了半个童年,也不懂得太多的感情,后来我去了城市,想起幼时伙伴的时候,也会忆及她。
有时候回老家去,看到她,她便会很亲热的喊我哥哥,长大了,便有了少女的羞涩,长长秀发如水,面如青梅,年轻而朝气,任你和她说很多话,她只会抿着嘴笑,眼神低低的不看你。
后来,听说她去了县城念书,功课一直不错,她哥是我们这一代人第一个大学生,我便总想着,她如果也能考上大学,那以后也将过上幸福的生活。
再一次回故乡,是暑假,经过她家时却不见她,问她母亲,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去广东打工了。
回家来问自家的伯母,伯母未开言,便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说,这丫头,在县城里念书竟然学会了上网,说是喜欢上一个外省的男子,书早不念了,随那个男子去了广东。
十七八岁的丫头,竟然会有如此的任性。未曾想过去责怪她,年轻,便总会有与生俱来的反叛,每个人,都是在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在走,寻找着幸福与快乐,如果能够达到心中所想的彼岸,那也不会有曾经任性的哀怨。
她后来如愿的与那个所爱的男子结婚,但是,婚后,却并不幸福,那个男子暴露了原有的本性,粗暴的对待她,经常将她打得遍体鳞伤,可她只能认命,因为,这是她坚持的选择,她骨子里仍然保留着农村女子的秉性,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臣服于命运。
她后来终究是离了,被那个曾经所爱的男子抛弃。
后来,她疯了。
回到故乡后,便去看她,她正坐在屋前的谷坪上晒着太阳,呆坐着,眼神茫然,头发凌乱不堪。
我叫她,她转过头来看我一眼,然后微微一笑说,哥,你回来啦?
她竟然还记得我,我的眼里陡然潮湿,这个为情凄然凋残的妹妹,在被往事折磨得心碎的女子,竟然还在那片枯死的心空里留有我的模样。
我走近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她温顺着低下头,痴痴的笑着,那一刻,她依然如曾经那样的安静与羞涩,不知道,她是否还能想起那些童年的故事,她折一枝小青竹,然后拔去竹叶,在茎孔里插满漂亮的野花;大家一起在院里玩耍,她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和我妹妹一起叫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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