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行--雨夜
2007-12-05 13:58:46
回到故乡的第二晚，独自睡在二楼的小间，吃过饭早早的睡去，半夜里忽然被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惊醒，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声不绝于耳。
我再无睡意，在今夜，有谁与我一样在这样的夜里独自披衣在窗前凝望呢，我是断然睡不着的，这样的雨夜，与我已相隔二十年，在我刚回到故乡，它就这样的飘然而至，是在欢迎我这位故乡的游子吗？夜已深，窗外漆黑一片，看不见远山，唯有蛙声一片，雨嘀嘀嗒嗒而下，没有雷声，夜在雨声中温柔的一如房前那一池春水，浸润着安静的村庄，明天，稻田里的禾该又长出了新叶，还有那田间的野花，一定如繁星点点般的盛开，疏疏一帘雨，淡淡花满山。
曾经，多少次的在城市的夜雨中惆怅满怀，想象着故乡的村庄在雨后该是多么的清新，田野被洗得干净，小草的绿色因此而纯粹，湿软的田间小径踩上去就会留下清晰的脚印，在城市的水泥地里，那步步的坚硬又怎会让人如此的心生亲近。
小时候，每每下雨的时候，我便会坐在屋檐下静静的看雨，那雨轻轻柔柔的飘扬，塘边的柳树垂下万条青枝，飘舞着拨弄如镜的水面。那时候，屋前的梨树还石榴都还在，雨点敲打着树枝，落下片片红的白的花瓣，满地的香消残红，那时候年幼，自然不懂“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的凄伤，但也会心疼那些残红，痴痴的想如果能够留得住春日繁花，纵然不要那满树青果也罢。
风自窗外而来，竟然让人感觉到丝丝的凉意，在这样的夜里，令我是如此的清醒。曾经离开故乡时，是那样的欢喜，以为走入了城市，那点点盏盏的霓虹便会令生命从此多彩，却不知道在离开故乡后的日子里，心却会在成长中被思乡的念头日日牵绊，在成年后，那曾经的离别才象隔年的草茎一样在体内萌芽，狂生出满腔的愁怀，故乡的山，故乡的水，还有那池塘边柳树，都年年在清明和一些偶然的夜里悄然入梦，在醒来后，却又悄然离去，令人空空荡荡的不知所措。
如今我回来了，在故乡的怀里，倾听着故乡的声间，太多的人和我一样，如蒲公英的种子，随风而远，在远离故乡的土地上生根发芽，但无论我们走的再远，都还是这片土地的子孙，改不掉的乡音，褪不去的生活习惯，都是故乡深深烙入生命的印迹。
雨敲打着窗棂，我伸手向窗外，冰冷的雨水从指缝间点点丁丁的流逝，我终究是不能带走一丝雨水的。这故乡的青瓦泥砖，我又何尝不是喜欢呢，但也只能心疼的看着它们在岁月中颓败，真害怕某天回来后，看见这些熟悉的东西都消失得无影无迹，从此往昔如烟，留不住的四处飘散。乡愁，可能就是这种带不走也留不住的愁肠百结吧，时光飞逝，光阴流转，在飘泊过后再回到从前的地方，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那心里的痛又怎能用言语去叙说。
雨，不停的下，阵阵的蛙鸣是夜的乐章，如此美好的夜晚，何日才能够重来呢。在这个夜晚，就让我一人独醒吧，让自己融入这夜雨中，如屋后的青竹一样将根深深扎进泥土，吮吸着故乡的乳汁。我还会离开，在远离故乡的地方生活下去，我仿佛能够看见，指间年华簌簌的滑落，心里的思念却会腾腾的升起，故乡的田野还会在春天绿去，我的忧伤还会蔓延四季。
明天，我还是会离开这里，无论我走在哪里，这一生将会是华丽的谢幕还是默然的凋零，都让我把今夜的雨融入生命吧，在灵魂飞逝的时候，带着它走入下一个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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