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都亲历地震

       5.12地震发生时，我刚好到达武都，赶去开第二天的会议。因为地震，会议被临时取消，又匆匆忙忙连夜返回宕昌。这之间的经历，真够人唠叨几天的，就像祥林嫂一样。

    5月12日到达武都时大约中午12点半，因为车上没有睡过瘾，感到十分疲倦，就没和同行的人一起去吃饭，先到宾馆睡了。两点钟出去修剪头发，然后打算吃点什么。找到一家川菜馆，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就被里边女服务员的尖叫声镇住了，待反应过来，人们纷纷跑向大路中间，高一脚低一脚的，好像路不平，其实路很平整的。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是14点29分，震感强烈。行使的汽车全部停了下来，本就停在路边的小轿车像不到翁一样摇晃着。脚下平日坚实的大地此刻恶作剧一般颤抖个不停。陌生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胳膊挽在一起，试图让自己静止下来，可就是停不下来，感觉摇晃了很长时间。人人都抬起头，寻找发出怪异声音的地方，看一幢大楼的四层的一个窗户里往外冒黑烟，看高高的烟囱在摇晃，往东往西看，城外的大山腾起阵阵土烟雾，像发射原子弹。当时的感觉就是：山要崩、地要裂、大楼马上就会被摇塌……

    周围高层建筑的外贴瓷砖连同水泥块，发出刺耳的破裂声，像暗器一样纷纷斜射下来，摔成碎片；市政府政务大厅外装的气派大方的大块玻璃摔下来，地上平铺了一层；一个塔吊的长胳膊的三分之二被轻松地折断，垂下来，砸在未完工的高层建筑的最上层，好像砸在了一块木板上，这“木板”马上断裂了；沿街商铺里货架上的物品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跌落。地区医院里的病号被纷纷抬了出来，有的在输液，有的在哭泣，还有待产的孕妇被搀出来，或坐或躺，病号队伍在延长。逐渐地，消防车过来了，鸣着警报；公安交警的车过来了，鸣着警报；还有120急救车、卫生监督车、地方病防疫车等，都鸣着警报。人们在惊慌失措中，逐渐让开一条路。我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告诉他们地震了，但是一个电话也打不同，原来移动已经没有了服务。

    半小时后，我想起了我还饿着，应该去吃点东西，但很多店铺关门了，总算在一个巷子里找到了一家。但是没有电，无法做饭，他们很惊奇这时候了我还有心吃饭，说我像个没事人一样。我镇定着自己说：我有事，我饿，想法给我点吃的东西。女老板就慌里慌张给我凉拌了一碗凉皮和米皮，我又要了两个茶叶蛋。吃的时候，店里只有我一个人，人们都站在门外面，随时准备着。吃了这些东西后，心不再慌，腿不再软。其实我早就感到了心慌腿软，但我以为那是饿的、坐车坐的，原来不全是。

    16点的时候，街道上嘈杂声依旧，不时还发生阵阵恐慌。各种警报声依旧在响，更加重了人们的恐慌。我在附近来来回回转了一会儿，回到宾馆，直奔四楼。宾馆大楼里寂静无声，只有个别服务员在检查房子。她对我说：“别人都出去了，你还进来干什么？”看了她一眼，我就进了房间。房间里没有电、没有水，当然更没有电视节目，我就试着用房间座机打电话。得知宕昌也地震了，学生们都在操场里，和我有关系的三个家庭都安然无恙，公路段的大楼没有险情，宕昌段的公路发生山体滑坡已经断了。但这个情况无法及时通知总段，武都手机全部不通，总段办公楼里的座机电话无人接听。后来知道，紧挨总段办公楼背后的山坡垮塌了一部分，山上的平房全部成了危房，花园墙全部倒了，办公楼里空无一人。在院子里，总段长紧急召开临时会议，宣布启动紧急救灾预案，撤销明天的会议，所有来开会的人立刻返回原单位，调查受灾情况，组织抢修公路。总段领导分头行动等。本来我准备下午到总段办点事情，看来没有必要去了。

    但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些情况，顺手敲了敲隔壁的房门，无人答应，这时明显感到了余震，腿又在发软，心又有点慌，就出了宾馆。与大楼里寂静得有点恐怖相比，外面人多得也让人不踏实。走过一个个焦急的面孔，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关于地震的交谈声，我朝莲湖公园方向慢慢走去。手里攥着电话，不想错过一个信息。忽然铃声响起，一个道班统计员的电话，报告灾情，手机终于有信号了。但很快我就发现，还是打不出去电话，网络繁忙。一个电话也打不出去。这时，我很想找一个熟人说说话，但是一个也没有。偶尔碰到了熟人，也说不了两句，人家就回家看孩子或老人去了。

    在莲湖公园，我坐了两个小时，听着各种小道消息乱飞。我终于判断出震中在四川某个地方，里氏7.8级地震，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些。我们在甘肃南部，接近四川，肯定受到地震波的影响。六点多的时候，我又饿了，来到附近的小吃一条街上，大部分摊子都收了，个别的摊子前围满了人，发电机在发电。我买了一点熟食，边吃边回宾馆。别人有家，我还是回宾馆吧。这时就见到不少的家庭抱着凉席、褥子、被子，提着矿泉水和干粮，到空旷的地方去了。看来晚上要露天睡觉了。这时碰上一个熟人，要我和他们家的人一起到广场上躲避地震，说晚上十点至十二点还有余震。我执意回了宾馆。刚到宾馆门口，就有人喊我，原来是同行的几个人，他们已经等候我多时，传达了总段领导的意见。我们马上退房，连夜返回宕昌。

    一路上，并不平静。多处山体滑坡横亘在公路上，满路的浮石触目惊心，还有路基缺口像黑洞一样被警示标志拦在一边，武都公路段和宕昌公路段已经用装载机推出了单行道，可以通行。但危机远不止这些……

    从武都出来不久，汽车就没油了，但一个又一个加油站都黑灯瞎火，没有电，无法加油。原来陇南的整个电网都垮了，今晚什么也做不了了。勉强走到武都和宕昌接界的沙湾加油站，我们把车停了下来，一步路都不敢走了，仪表盘显示汽油数量为0.0。两个男同志就到沙湾镇找油去了，我们两个女同志就在微弱的月光之下的车里等候，一边不停地发短信、打电话，通了最好，不通就接着打。慢慢地睡意袭了过来，凉气也浓起来。和白天在武都着短袖的炎热形成对比。就在又困又冷的时候，一辆车开了过来，找油的两个人一同回来了。我们马上转移到这辆车上。路上碰到沙湾养管站的职工还在栽设警示标志，他们的反光背心在黑夜里闪闪发光，映出了那炫目的橘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