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站长的自白》

为庆祝公路局五十周年大庆而作

 

 

各位领导、同志们：

大家好！

    我叫***，是宕昌公路管理段城关养管站站长。我们站养护着国道212线32公里柏油路面，途经4个乡镇、12个村庄，路况基础差，养护难度大，平均海拔1700多米，这段路一半处于高寒阴湿地区，春季翻浆成片；一半处于水毁多发区，洪涝灾害频繁。站上有职工**人，其中女职工**人。数年来，我们这支主要由女职工组成的养护队一直以十分鲜明的特色活跃在公路养护战线上。

我们站是1999年至2000年公路养护运行机制改革、推行大道班养护时成立的，由原来的三个小道班组合而成。当时分流组合的情况，我这一辈子也忘不掉。

1999年5月19日上午，在全段组合分流会议上，几个女工把我拉扯到了段长办公室，要我给她们当班长。为此，段上召开紧急会议，将我增补为候选人。结果，原班长落选且被分流，我当选为大堡子作业组组长。在组合过程中，其他组尽量少地组合女工，而我尽量多地组合了女工，还把其他组不要的女工组合进来，远远超出了段上规定的女工比例。就这样，我们段出现了第一个女子道班。

现在回想一下，是什么支撑我接受推选？是什么支撑我组合女工？我告诉大家，是生存，是残酷的现实！因为落选的人一个月只能拿240元生活费，而我们组里的女工，有的老公没有工作靠打零工维持生活，有的孩子在上大学，有的老人常年有病，家里月月盼的就是这一个人的工资啊！我是女工们推选的，所以我有责任维护大多数女工的利益。

此后的几年中，如雨后春笋般，宕昌段出现了女技术员、女统计员。我也几经考验，由组长成为副站长，又由副站长成为站长。在我们站女多男少，站长、统计员、工会组长都是女同志。谁来照顾谁？尤其是前几年实行定额养护、经费总额控制，不管照顾谁，都是在提高养护成本啊。再说，我们谁也不愿被人歧视。我们站有5名党员，我也是党员，如果工作搞不好，岂不是给党员脸上摸黑？给女同志脸上摸黑吗？党员的先进性从何体现？不就是从一点一滴的小事上去体现吗？从实际工作中体现吗？姐妹们冲破世俗的观念，挣开家庭的拖累，克服体力的不足，苦练养路基本功，用孱弱的双肩挑起了工作和家务的双重重担。改变了女工被保护着、照顾着的状况，打破了养管站男职工“一统天下”的局面。

男女有别，不仅仅是体力上的差别。要想站稳脚跟，必须凭工作业绩说话，忘掉自己的性别，付出加倍的努力。刚当上站长时并不是事事顺利，干活我不怕，但成本核算、机械管理等都是我的弱项。因为是站长，下班后，我不得不常常陪着两个驾驶员修理机械，一修就是两三个小时，弄得满身油腻，有时要摆弄到晚上10点多钟。工作之余，我和统计员还要反复核算生产成本，进行站务公开。现在养管站里的活，基本上难不倒我。对小机械听听声音，就大概知道什么地方出了毛病，大约需要多少维修费。

养路工鼻孔是吸尘器，肺部是过滤器，社会地位低，收入也不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迎风雪筛砂备料、斗酷暑修补路面、战洪水抢修公路、勤养护保障畅通。作为女工，更要承受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压力，克服别人想不到的困难。

油路修补是一项连男职工也头疼的工作。道路等级低、投入少、超期服役，加上普遍存在的超限运输，都加速了道路破损，缩短了油路寿命。因此每年的油路修补都是一场攻坚战。2002年，我们的路破损面积达一万多平方米，有的路段整公里破损。连续两三个月没有休节假日。非典期间，全国各地从上到下，许多人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外边打工回来的人不敢雇用，我们一边喝中药抗非典，一边起早贪黑修补油路。为了抢时间，中午一般不回家，啃口干粮、喝口凉水，就是一顿饭。短暂休息之后就接着干。头上炎炎的烈日晒着、面前滚烫的沥青烤着、脚下的路吱吱响着仿佛着了火似的。细密的油丝不经意就附到衣服上、沾在脸上，和着汗水轻轻一擦，不是烫伤皮肤，就是弄个大花脸。用水一洗，脸上又红又肿，火辣辣地疼。最使人难忘的是，有时要修补到夜里九点多。看不清路面，大家就打开各自的摩托车灯，将剩余的油石子铺完，那一年为了迎接全国公路大检查，我们甚至创造了通宵不睡觉干活的纪录，令堂堂男子汉也不胜感慨。一场油路修补下来，我的体重就要下降10多斤，我给大家说这是“挣钱减肥，两全其美”，姐妹们则戏称为“牛氏减肥法”。劳动中的花絮总能使人开怀大笑，劳动中结成的友谊坚如磐石。一次次攻坚战，使我们的心靠得更紧了。宕昌是高寒阴湿地区，位于长江流域和黄河流域的交界处，暴雨说来就来，有一次铺完时已是夜里九点多了。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暴雨，在野外，没处躲没处藏，有的女工感冒了，但第二天照样上班。

油路修补后，还要及时养护，必须在中午气温最高、泛油最严重的时候去撒砂。戴上草帽、涂上厚厚的防晒霜，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擦一把汗就没有了。一个个皮肤都被烧烤得油黑油黑的。有的女工哭鼻子。可哭有什么用呢？油路修补又不相信眼泪。除了脚踏实地地干，任何不实际的想法、做法都没有用。

油路修补刚结束，本以为可以缓口气了，可边沟里的草不知什么时候长高了。不由分说，划段包干，铲掉他们。一个人忙不过来，雇小工、请家人，打一场除草歼灭战。草，是铲除了，可手成什么样了呢？男职工的手普遍粗短、骨节大，布满死茧；女职工的手粗糙皲裂，上边甚至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哪像女人的手啊？老公都触之生畏。夜深人静时候，抚摸着手上的老茧，心中酸甜苦辣、翻江倒海。自己是一名党员，站上女党员占了全段女党员的一半，在困难面前怎么能够退缩呢？何况城关站的成立又凝聚了多少养路女工的希望，怎么能够半途而废呢？

现实是容不得人自伤自怜的。众所周知，宕昌是泥石流多发区。这个地方，一阵风、一通雷、一场暴雨，就发生水毁了。严重的房倒屋塌、桥毁路断，轻点的边沟淤塞、浮石连片。从四月下旬到九月份，大大小小的水毁接连不断，有时一边修补油路，一边抢修水毁，还有不分季节冒出来的干塌方要清理，让人应接不暇。仅去年，较大的水毁就发生了12次，零星水毁不计其数。但在娘子军的精心管养下，这段上了年纪的老路终于焕发了新貌，好路率达到73.8%,综合值75,保障了国道的畅通。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养路女工也如此。但我们几乎没有机会穿漂亮的衣服，也没有工夫没有资本去进行所谓的皮肤护理，我们本应为家庭多尽些义务，但更多的精力用在了道班上。庭院、宿舍、会议室都一尘不染、有条不紊，连菜园里不同的蔬菜都错落有致。我们的坐骑，不管是豪放派的男式摩托，还是婉约式的女式摩托，均光可鉴人、饰物叮当。一个个性格泼辣、朝气蓬勃、特色鲜明。工余，有的参加继续教育，有的进行业务“充电”，更有的去描摹、刻画养路女工的心香一瓣，牟桂兰、李竹翠、雷小平已经成为单位简报的骨干作者。如果发了奖金，或完成了某项攻坚战，或遇到节假日，或职工调进调出，我们就凑份子到饭店搓一顿，享受享受“大餐”的乐趣，给工作加油，给城关站这个小家增添几分温馨。如果哪个职工家中有婚丧嫁娶之事，姐妹们一起上，全力以赴帮忙。

其实，女同志想干点什么事是很难的，尤其是在宕昌，经济落后、大男子主义盛行。女同志低眉顺眼、唯唯诺诺谁看着都正常，像我这样一天到晚在外面“张牙舞爪”，有很多人看着不顺眼。有的职工对我不服气，工作上不配合。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不想干了，真的不想干了，太难了，天天在外面没日没夜地跑，家里什么都照顾不上，孩子的学习都耽误了，我图个什么呢？我连续头疼，失眠，记忆力下降，丢东忘西，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我段有一个作业组长叫胡代明，双休日还在道班值班，没过几天就死了。他一发病就出血不止，拉到医院抢救也没有确诊出来是什么病，有的大夫说可能是再生障碍性贫血吧，但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啊！为什么？是日复一日地呼吸公路尘土和汽车尾气造成的？还是夏天高温下的沥青路面蒸发的有毒气体年复一年地腐蚀了他的五脏六腑？抑或是长年累月繁重的体力劳动使他积劳成疾，仿佛春融后翻浆一样，遇上一点诱因，比如感冒，身体状况就迅速恶化、全面崩溃？这种例子在我们段上并不是绝无仅有啊！我会不会像胡代明一样呢？

加上世纪之交，大批老养路工退休，但没有新的养路工补充进来，而养护经费削减，劳动强度增大，职工工资下降，道班人心不稳。有的要买断工龄，有的夫妻打架，有的要去上访。说心里话，每月领着微薄的工资，却干着又脏又苦又累的活儿，大家内心极不平静，甚至想外出打工，有时候他们就把怨气发泄到我身上，我向谁发去？向老公发泄吗？老公长年在外面跑车，已经很辛苦了，作为妻子，我凭什么向人家发泄？向孩子发泄吗？作为母亲，我对孩子又尽了多少责任和义务？我有什么资格向年幼的孩子发泄？向老人发泄吗？老人帮我照顾孩子、料理家务，而我把家里的事情一推再推，甚至家里盖房子时邻居们都来帮忙，我却还在路上加班。我欠老人的太多太多。这个站长我是下决心不干了，不受这份委屈了，我要改变自己“妻子不妻子，母亲不母亲，女儿不女儿”的形象。有一天，我找到了段上，趁着书记、段长、工会主任都在，我要把话说清楚。说着说着，我忍不住就嚎啕大哭起来，鼻一把、泪一把，一边哭一边说。话怎么就那么多呢？任凭委曲一泻千里。其实平时在姐妹们面前，再困难，我也是不哭的，实在是忍受不了了。来自各方面的巨大压力让我感到头疼欲裂，白天要和大家共同劳动，晚上要考虑白天的工作如何安排，考虑二十来号人各自的脾气特性，尤其是考虑经费的周转，这些都让我心力交瘁，连续几个夜晚睡不好觉。就在我彻夜难眠的时候，与我心有灵犀的姐妹们也睡不着觉，她们给我发来了温馨的短信，劝慰我，鼓励我，使我倍受鼓舞，我感到自己不是在孤军作战，擦干眼泪继续干，我不能辜负姐妹们的信任啊！毕竟我们都是养路工的后代，大都是洋镐、铁锨把养大的，哪一个对路没有感情？养好公路就是神圣职责，路就是衣食父母啊。

是养路，磨练了我们的意志，拓宽了我们的胸怀；是养路，铸造了我们自强、自尊、自爱、自立的优秀品质；是养路，使我们的思想升华到了一种新的境界。

梅花香自苦寒来，在各级领导的关怀下，我们宕昌女子养管站迅速地崛起，短短的七年功夫，已经得到多次表彰，先后荣获全省“三八红旗集体”、交通系统“女职工先进集体”、“五十佳先进集体”、地级“青年文明号”等，2006年荣膺“全国三八红旗集体”，电视上有我们的形象，报纸上有我们的事迹。我本人也多次被表彰，2004年获省总工会“全省十佳女职工标兵”称号，2006年获陇南市“十大杰出青年”荣誉，2007年荣获交通部“巾帼建功标兵”殊荣。我还荣幸地当选为陇南市人大代表、主席团成员，曾到乌鲁木齐参加培训、到北京人民大会堂观光。事实证明，我们娘子军不仅为女职工争了光，为党旗添了彩，也演绎了自己的精彩人生！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年初交通工作会议上“养护归位”、“三个服务”、“有好又快”等理念的提出，更奠定了公路养护工作基础性的地位，也提高了我们养路工的社会地位和实际收入，现在我们的工资大幅度提高，达到人均1297元，我们所养路段也已列入改建日程。我们养管站的明天一定会更美好！

谢谢大家！

(特别备注：文中之“我”非我，乃一养管站站长。我仅仅是用了第一人称写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