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原本是我应该欢喜的一个日子。而今,我却为它失了眠。陪伴我的,只有雨,滴滴答答,混合着我的眼泪,从凌晨一直下到现在...没有止休的样子。
昨天深夜看徐志摩的《人生笔记》,是前天女友来给我做刮痧带给我的,也许她觉得我应该喜欢徐志摩的文章,只是,我没有告诉她,我已经有许久不读有关爱情的书籍了。没有心情。
而这本书,我还是看了。昨日凌晨伴着沙沙的雨声看了一点,又合上了。今天早上,躺在阳台的地毯上,看着窗外的雨,眼睛里含着泪,想着父亲,我又想起了书里的那段话,“但一个人要写他最心爱的对象,不论是人是地,是多麽地使他为难的一个工作?你怕,你怕描坏了它,你怕说过分了恼了它,你怕说太谨慎了辜负了它。”这许多年来,我一直想写父亲又不敢写,也正是这样的心理。
父亲那一代经历了太多太多,就连他们自己也许明白也许不明白,而我至今有些事是依然看不明白。又因为自己笔力不及,内心自责一千次一万次,却也还是无半字落纸,愧疚的话也懒的说了。如果父亲依然在,现在应该是我正在往家赶的路上,或者,我已经到了,正在逛着商场,揣测着父亲的心思,为他精心挑选着礼物,其实,我把自己带回去,就是给了父亲最好的礼物,可是,谁让他拥有一个无比具有情调的女儿呢,礼物是必不可少的,有时是一件上衣,有时是一件裤子,好酒也是必不可少的,还有蜡烛,还有祝福,还有所有这些里面满满盛载的女儿对父亲深深的爱...
父亲的笑脸,是我最美的开心。那笑容里面有父亲对我的娇惯和宠爱。再过一个半小时,就是我们为父亲唱起生日快乐歌的时刻了,一家人在家里或者酒店,小孩子们来回地笑着跑着跳着叫着,我们按次序依次地给父亲祝寿,那个画面至今还在我的脑海里,只是像电影里的蒙太奇,徐徐地移动,那笑脸,那快乐,到现在,只成了一个画面,没有了声音...
父亲的寿,却并不长。我没有想到,好多年一直接受不了。我刚参加工作那年,同事们牵着我去算命,那时,我根本就不信,算着我换工作,到学校以后会如何如何地好,最后还说到了我的父母,他们都高寿。说好,总是喜欢听的,而我的部分,后来竟真的应验了,于是就有点相信那个半瞎了的算命人,父亲退休后每年住一次院打吊瓶,我也已习惯,住几天就回家了。
每年的六月十六,家里会很热闹。吃饭后,大家就会离开让父亲休息,下午再来。午休前的一小会儿,我会坐在沙发上陪父亲说说话,父亲午休起床后,沏好茶,再听父亲谈古论今,至今想来,好不惬意。可在当时,从没有想过,后来也许就会听不到了,所以那时不知道特别留意使劲地听,那时,总是理所当然地以为父亲会这样天天在我身边,永远永远...
那一次住院,父亲没有再回来,而是留在了济南的医院里。那个晚上,这一生我也不愿再回忆。风中飘忽的灯影,上下翻飞的冬天的枯叶,我一个人来回往返于病房和太平间...第二天早上,依然还有忘记了拿的东西,回到病房,一杯奶,两个鸡蛋,两片面包,静静地放在盘子里,像每天送来的早餐一个样,也是同一个时间,只是,前一天父亲还躺着的病床上只剩了一个白床单...一想起父亲从昨夜至今已躺在太平间里,眼泪就又开始哗哗地流淌...
一直记得一件事,当第二天早上我和姐姐提着包从病房楼出来,父亲当时是躺在马路这一侧紧邻病房楼不远处的太平间里,而我们要去另一侧的大楼,电话已经打回去了,很多人正在往这里赶,来接父亲和我们。就在我们要过马路的一刹那,姐姐和我手里提包的带子“啪”“啪”两声,断了,很清楚的声音,接着包掉到了地上。我不由回头看了看父亲所在的方向,当时下意识想,这是父亲最后一次挽留我们的脚步,让我们再陪陪他,眼泪就又流了下来...脚步也抬不起来了...
老天一直在下雨,我也变的吁吁叨叨起来,跟每一滴雨讲述着以前,那些父亲和我的点点滴滴的陈年往事...还有,在这个鲜花盛开的六月里,我对父亲无尽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