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侯我最不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姥姥家.可那里却是除了火柴盒大小的公社大院之外我唯一能去的地方.爷爷奶奶家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在我没出生之前就已经前后去世.每当想他们的时候,我就会在夜晚静静地望向夜空......
那时,我们学校的假期随农时而定,只放麦假和秋假,没有暑假.每到假期,姥姥就会派大舅舅或大表哥来接,这个时候我就会躲出去,可他们总能找到我,然后高高兴兴带着我们浩浩荡荡向那一片小沙漠进发...
姥姥所在的村庄很小,四周被成片成片的沙土包围,春风起处,能见度极底,只须几秒钟的功夫,浑身上下已经被细小的沙粒依附,你说话它们就钻进你的嘴里,刚一睁开眼睛,它就能立刻让你再闭上,每每这时,大舅就会告诉我,坐好了啊,风来了,闭上眼睛!我就会乖乖闭上眼睛,双手紧紧地抓住自行车的后坐,大舅舅则使出浑身的力气猫下腰双脚用力踩着脚踏车,左右摇摆着一点一点前进,风呼啦啦地刮过耳边,偶尔我也会让眼睛露出一条小缝,看看对面的姐姐和哥哥,有时就会恰巧看到哥哥的自行车"扑求"一下倒在了地上,这时我就会哈哈大笑着等大舅舅停下让我下来,他们在扶哥哥和自行车的时候,我迎风已经跑出很远,沙土真软,用手捧起来手丫间就成了漏斗,在阳光下还能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呢,这时我就索性把鞋子也脱下来,大舅舅再叫我上自行车,是再也不肯了,我就光着脚在沙地里走,那时的行走没有丝毫茫然,只有亲近泥土的单纯快乐...
姥姥的村庄,围着转一圈用不了五分钟.就那么小.还不到村子,只是看见个人影,村口里等着的人就会开始往村里跑,去给姥姥报信,姥姥家大门朝南,门前有一对石头狮子,威严地坐在那里,有时我就会骑在上面玩.黑色的门槛,黑色的大门,经过一个门过道,往左拐就进了院子,妈妈是刚一跨进门坎就开始喊,娘呐,我们回来了.我是一拐进院子就催着姥姥快点去别的人家给我换地瓜面窝头,走了半天,肚子已经饿了,正好是饭菜出锅的时候.每次那家人就会跟着姥姥再回来,姥姥就会再给人家一个白馍.那人看着我吃的香甜,一个劲地问我,喇不喇喉咙,我摇摇头,她就会用手拍拍我的头,这孩子真傻,不吃白馍馍,偏偏换窝头吃.不等她说完我就跑远了.地瓜面的窝头,又甜又滑,只是颜色不太好看,很黑,不过,确实很好吃,我实在听不懂她的话.
大舅舅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表姐大我19岁,姐姐比我大7岁.她们一起玩,哥哥跟两个表哥到处乱窜,他们都比我大很多.没人陪我玩,这是我不喜欢去姥姥家的主要原因.我喜欢钢笔和本子,大表哥就用这两样东西来和我讲条件,每给我一样,我就得答应多住一天.姥姥呢就用吃的东西来吸引我.堂屋的西边有个里间,是用隔扇隔开的,里面很黑,小舅舅当兵后去了陕西,姥姥经常来这里的香案前给他烧香,地上有个黄色的蒲团.我当时看了很害怕,小手紧紧地抓住姥姥的手,瞟一眼香案就赶紧回过头来看姥姥费力地去拿空中吊钩上的一个筐子,里面总能变出好吃的东西.或者,姥姥会打开橱子的门抱出一罐铁盒饼干,那是在北京的舅姥爷邮寄回来的,饼干呈各种动物的图案,特别好吃.
那年麦假我们又被接了回去.一天,我正在院子里玩,小表哥跑回来拽着我就往外跑,我问他去哪儿,他说我给你钩葚子吃去.跑了不远,在三姥爷家的门前,一颗很高很高的树前停了下来,小表哥把一个小筐蓝递到我手里,这时已经有好多人爬到树上去了,哥哥也在,只见小表哥像猴子一样很快很麻利地就爬了上去,他每摘一个就让我和哥哥对准他在树上的位置站好,手中高高举起那个小篮子.我很羡慕他们,因为哥哥和我都不会爬树.哥哥拿起一个吹了吹,让我张开口,我看了看,紫红色的缩小了不知多少倍的高粱样的东西,还有一个小巴,我问哥哥,能吃吗?小表哥兴奋地在树上说能吃能吃,可甜了,我试着吃了一个,真的很甜很甜.不一会儿三姥爷家就来人把孩子们往下赶,还把小表哥臭骂了一顿,说他带头领着别人家的孩子来偷自己家的果实.三姥姥对我说,愿意吃再给我摘.还说这是咱们村唯一一颗葚子树,结的果子不多,很稀罕的.回到家我跟妈妈讲了,妈妈不许我再去吃他们家的东西.可是我一直记得那个甜.后来也买过,可总没有那次的好吃.
从姥姥家出来往东走,有一口井,再往东走,就是一个水湾.水湾里有很多水草,一次姐姐就带着我去挖东西,至今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应该是草根,根的底部长了一个疙瘩,白色的,圆圆的,她们示范给我看,拔出那颗草,再掳下那个疙瘩,用水洗洗,剥掉外面的那层薄皮,然后放到嘴里,用牙齿使劲一咬,是一种很干涩的甜,不能咽,嚼嚼吐掉就行了.感觉很有点像现在的泡泡糖.那时的孩子们,大都是自娱自乐,包括这天然的零食.其实那东西哪里有那么好吃,孩子们更乐于得到的是那种获取甜蜜的过程罢了.
还有跳绳,是不能落下不提的。一定要是在冬天.农活告一段落了,大家也有了空闲.男孩子滚铁环,扔铁托玩,女孩子也不闲着,跳方,跳绳.即使现在一想起来我还有点激动,那么那么粗的绳子,那么那么长的绳子,小姑娘是轮不动的,一般是结了婚的年轻媳妇,使足了劲顺着一个方向轮起,啪!啪!啪!绳子一下一下有力地敲打着冬天结实的大地,大家都在笑着喊着呼着,从相对的两个方向一起上场,踏着节拍,有节奏地跳跃着...也有那踏错了节拍的,绳子太粗,有小孩子的拳头那么粗,一下就把踏错节拍的人给抽倒了,倒下去的人笑,跳着的人停下来也笑,旁边看的人笑的已经弯下了腰...我最喜欢的是从反面上,这比从正面上有点难度,不过,一旦顺利的跟上了会更开心...
童年的趣事,还有很多很多,一下子怎么能说的完呢,那些快乐的记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