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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子君来了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5-09-21 14:11:52     分享到:


 

人是喜欢个场面的,但往往显阔摆谱的不是大角色,真有两下子的反倒安静,不动声色。搞文化艺术的似也如此。还没有怎么样呢,常常就蓄起了辫子,挂起了耳环,玉镯子木手串套了一层,穿着怪异,自作沧桑的眼神目空一切,好像不这样就不像艺术家。

印子君不像艺术家,脑袋大,四肢粗,憨厚迷糊。宽脸厚唇,爱嘿嘿地笑,笑起来眼睛鼻子嘴巴扁成三条线横在脸上,高兴了笑,不高兴了也笑,肥肥的脸上就总有三条线。长长的书包背带斜挂在左肩上,书包就在胖胖的右屁股上悬着,走起路来一打一打的,生动有趣。他说,一打就知道书包还在啊,是个提醒。

印子君痴迷于诗。十多年前,他在京城的一家餐馆里当采买,白天骑一辆三蹦子在菜市场转,餐馆在亚运村,门面过道挂了好些红灯笼,是个火锅店,生意红火,三蹦子上装满了毛肚、黄喉、鸭肠、茼蒿、藕、鸡毛菜,在大街小巷乱窜。晚上就在地下室里熬更守夜看书写诗,诗是他的粮食,离不开,再苦再累,只要夜里闲下来,万事不想,一头钻进诗的海洋,没完没了的读,没完没了的写。大量的诗作就在全国各地的报刊上发表,《光明日报》以整版的篇幅介绍他的诗歌,“封”他为“打工诗人”名动诗坛。我认识他是在他火锅店里吃火锅,可能是因为有共同的爱好,就有亲近感,吃完他要付账,他也是打工的,那能让他买单呢,就相互推让,这一推让就成了朋友。过了几天,他轻轻推开我的门,伸进半张脸,送我一本书《灵魂空间》,那一夜,我把书看了一遍又一遍,脑子里浮现着他的三蹦子,浮现着杂乱黑暗的地下室。不久,因为餐馆竞争激烈,难以为继,印子君默不作声,深深吸了几口气,就离开了他幻想过无数次的北京,回四川去了,这一走就是十多年。

常说改革开放,改革是内部的调整,开放是创造环境让外国人进来。改革把人们的思想改活泛了,到外面闯荡,讨生活,看世界是这些年的特色,大量的人不是拥挤在城里,就是在去城里的路上。但是,根在原地,在泥土里,薄薄的一纸户口,犹如烙在脸上的疤痕,死也脱不干净。农民进城,异地打工,他乡求学,不论多久,没有户口都像浮萍,没有根,更没有安全感、归属感,听说有的地方没有户口都不给火化,到老还得回去守着那两间漏风的房子。外国人是真的进来了,中国人却难以潇洒地走出去。

说来也怪,人活在世,有的人无论如何交往都有距离,有的人偶尔一见就无缘无故的成为朋友。印子君就是这样的,见面的次数总共没有十次,也没有谈过什么深入的话题,好几次还是他买菜路过,打个照面就走了,偶尔在路边店对喝,也多是看窗外夜色,说日常琐事。他走了,北京好像少了一个景致,心里还老是念起,真应了“相见亦无事,不来常忆君”的老话儿。

这一晃就是十来年,虽然也联系过,但都是半年一年的发个消息,从电话寒暄,到bb机留言,再到手机短信,qq问候,微信表情。话不多,言语少,交谈金贵。回四川生活一样地艰难,四处找工作,啥活都干,但他从来不说,问他,他回答总是三个字“可以哦”,就没话了,这些年,我只知道他在成都当编辑,至于具体做什么,住哪里,都不晓得,我知道他的仅仅有个电话号码,存在我的手机上,后来他又告诉我了qq号,发展到微信是新近的事。

我在出差的路上接到他的电话,他说要来北京学习,很兴奋,四川话里夹杂的普通话很急促,他让我转告其他几个朋友,他想见个面。我说我出差了,他就没话了,过了一会才“哦”了一声,很遗憾的口气说,那就下次再见哦!我问他学习几天,我尽量赶回来,他说四天,学完正好是周末,他可以再延迟一天回去,我叫他一定等我,我提前赶回来,不管咋样也要见过面。我回到北京已经是深夜了,给他打电话,他很高兴,话语都有些颤音,他说他刚才去了某某家拜访,那是个大诗人,是他的偶像,他很佩服,就去拜访了。他说北京正是好天气,有阅兵蓝,夜色也很美,他说他的同事趁夜色外出喝酒还没回来。我约定第二天上午见面,请他把他的同事都叫上,好好聚聚。

亚运村的路他还有印象,也好找,尽管十来年没有来过,大的方向没变。我早早就等着他,他来了,他说同事喝醉了,还没起床,下午直接去机场,他下午也到机场与同事会合,我请他再待一天,不要急着回去,他说事情多,也忙,同事都回去了,不回不好。说着随手就从书包里取出三本书,又在书的前面留了言,签上名字和日期,送给我,另外两本要我代为送给朋友,很遗憾,另外两个朋友一个出国一个在外地,都没能见上。我捧书来读,《夜色复调》,纸张、设计、印刷很精美,一丝得意在他脸上飞过。我祝贺他,我知道,一个诗人有了新作时的心情。也就是一刹那的,后来他很自责的样子说,这些年还坚持写,但是写的还是少,他说他是个慢性子,快不起来,快了没有质量,就是慢慢磨。我很羡慕他有一颗诗心,那诗心里除了诗,一定还珍藏着让他感到幸福又无法替代的什么。

喝了一瓶水,就是看鸟巢,路不远,过马路就是,为了节约时间,我买了通票给他,他依然把长长的书包带子挎在左肩上,书包在右屁股上扑打,像蝴蝶扇翅,人群里我看不见他时,就寻找胖胖的屁股,看到有书包打屁股了,就找着他了。看完鸟巢出来,用手机照了几张照片,他摆了几次姿势都不满意,先是把左脚放前面,后又把右脚放前面,直到把书包放前面照了,才满心欢喜地离开。我走不动,让他再去水立方看看,他有些犹豫,但还是去了。看完出来我问他啥印象,他说“都是座位”。问他看到别的了吗,他说看到人了,都跟自己一样,是去看座位的。都笑了。

临近中午,我们去一家管子吃午饭,找了仄逼处坐下,要了啤酒,他一再要求简单些,我说,院子里的小店子,想复杂也复杂不起来。端起杯子就要喝酒,才突然想起还要送他去机场,不能喝酒。就匆匆吃了饭,准备出发,他说要去看看以前的火锅店,看看曾经住过的地下室。

穿过马路,走过巷道,拐过胡同,到了一条东西向的斜街,火锅店的房子还在,但没有了红灯笼,也不是了火锅店,临街的墙上长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他站在门口,让我用他的手机给他照相,做了好多表情,都不能让自己称心,我就不停地按快门,一连按了好多张,他看了,有些迟疑。他想要表达的很多,心情也丰富,感觉复杂,我的照相技术怕是难以满足他的希望,我很惭愧。他停顿了一会说,就这样吧,有个意思就行了。其实,他想要照几张好照片的念头,后来更强烈些。绕过停车场,躲过一排小吃摊,钻进一栋高楼的后院,林荫覆盖,花草惹脚。他一直在寻找,脸上的三条线更细了。他说以前就住在这楼的地下室,时间长了,有点吃不准,鬼鬼祟祟的,又怕让巡逻大妈当成不轨之人扭送了派出所,都不敢大声说话,其实周围空无一人。终于找到了,那门被铁架子挡住了,掀开,他把手机给我,让我给他照相,接着他进门站在下地下室的台阶上,露出脑袋让我照,光线很暗,照了几次都不清楚。他问我,不知下面还住人不,想下去看看,他有些担心冒失地下去会惊动新主人。他激动的样子,我想起“近乡情更怯”的句子。我说没事,下去看看,看看又不犯法。他下去了,很快又上来了,说里面没啥变化,还住人,还是光线不好。在门口又照了几张像才离开。他不停地回头,想把这一切都记下,他对老店家、对地下室好亲近,又好遥远。去机场的路上,他很少说话。

几天里,我断断续续翻看《夜色复调》,集子里的诗,几乎都是美好的意象,交响乐、梵高的油画、雪、梦、故乡、心爱的事物,我感到他生活之外有个世界,那个世界充满温暖、美、诗意、歌声、祝福,是个纯粹又纯净的所在。

我一直为他坚韧的写作,对诗歌的坚守抱有敬意。

昨天他突然发来短信说,回到成都后,又去了老家省亲,再回成都才收拾北京的行李,发现参观鸟巢、水立方是个通票,还有几个景点没来得及看,他当时没注意,去水立方时,又单独买了票,他说亏损了我的好意,实在过意不去。

我看了哈哈大笑,这就与他的憨厚迷糊对上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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