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澳杂记

港澳杂记

1、夕阳下的维多利亚
   我猜想这个时候的海水是最粘稠的，没有喧哗，没有浪花，静静的一池，轻微的整体摇动，充满韵律与节奏，舒缓的起伏宛若慢板的华尔兹，随风荡漾，人便只想甜甜的睡了，而一声两声的汽笛，该是那温暖的眠歌罢！

    夕阳里泛动晶莹的鳞片，姹紫嫣红，光芒四射，仿佛焕然的新娘。抬头一看，我的新娘正缓步西移，脉脉而依依，深情的回眸，给所有的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这是意外的收获吧！本来是要安排我们看夜景的，据说香港的夜景世界闻名，我们却提前来了，落日还在西边的楼顶，美丽的维多利亚斟满黄昏，誓要醉人啊！我想起了徐志摩的句子：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

   游船在水面上划开一道痕迹，像犁过的田野，了无声息，涌动的浪花也是红色的，很快又归于平静。游人被这广大的红色镇住了，也迷住了，片刻的停顿之后，是惊喜，是激动，是喊叫，是手舞足蹈。各种照相机轮番闪烁，各种摄相机左右扫描，争相在船头留影，表情幸福。有情侣对对相纠缠，有心人双双相勾兑，不知是要把美景带到远方，还是要把自己融入美景。

    沿着边缘徐徐行进，有检阅部队的感觉，那部队就是林立的高楼，一排排，一队队，整齐而密集。船舱里传来声音，依次解说高楼的名字，还有简单的历史，让人萦怀。维多利亚，一个多么西方的美名儿，我难以想象她的百年前和百年后，一片海水让我不知所措。十几年前，我第一次看到大海，兴奋得在沙滩上打滚，鸥鸟翔集，浪花飞溅，后来我在文中追问，那鸥鸟“是我随手抛洒的一群动词吗？”今天，我没有看到鸥鸟，只感到海水的宁静与幽深。

    每行进一步，黄昏就暗淡一层，夜就加深一层，流光溢彩的维多利亚渐渐褪去了珠光宝气，浑身呈献出翡翠的颜色，继而又变得嫩绿、墨紫，高楼的缝隙里射来最后的夕阳，给维多利亚涂上古旧的亮光。四面是黛色的山峰环绕，山峰里层是高楼的森林，此时的维多利亚俨然一个出落成少妇的美人！

   这样的时候最宜以心相约，这样的时候最宜以身相许！
   正沉浸在美的怀抱里，周遭却哗哗地亮开了霓红，妖娆的维多利亚为我们打开了迷宫一样的夜！

2、猴急的导游让人犯难
    不可否认，在盛行旅游的今天，导游充当了既让人爱又让人恨、既离不得又见不得的角色。爱的是，为你领路，还讲些风情掌故、荤素段子，娱乐旅程。恨的是，随处设法，不是让你买东西就是让你看表演，那频率那密度，就差直接从你口袋里抢钱了。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生活在繁华的香港，看上去她却有些土气。她反复介绍说，她在香港已经退休，不愁吃不愁穿，生活富裕，一个孩子在美国生活得更好。然后再讲些素里素气的话，让大家开心，比如形容床上事情，用地震之类的词，说到包二奶就是不是老婆的爱人，这些话在大陆早已不能够产生刺激作用了，她却说得津津有味，还自我陶醉。看大家笑不起来，她便说，要不是公司希望她这个资深美女导游出山，她是万般要过清闲日子，不出来的。出来则是给公司面子，给大陆朋友面子啊。有人问她，你是香港人吗，她说她祖籍是东北人，在家乡上完高中才来香港的。随即她便努力地让自己不懂得大陆，不了解家乡，说话尽量用香港普通话，显出一片香港式的单纯和烂漫。
到了第三天，她带我们去珠宝行购物，一路上喋喋不休，从店铺名字到品牌样式，无不真诚诉说，为你尽责，那语气那口吻，带你去简直就是带你去拣金子，不要钱。无奈我们不识相，转了不到半小时，都陆续出了门，到珠宝行对面的超市买化装品去了，导游终于忍不住了，见人就说，我们有约啊，要买东西的，不买怎么行呢，公司老板会怪罪的。大家还是不买，导游要找领队的，反复说出的一个意思，就是要大家花钱，还有一句言外之意她没说，“游客不花钱，她就没有收入。”非让团长把出来的游客全部都招集回到珠宝行，直到熬够了时间，才让出门。

   再上车时，导游没有了笑容，板着面孔说，走吧，不买就算了，算我倒霉，下一站去买手表。

   中国人对手表是情有独钟的，曾一度是财富地位的象征，挣了钱，不买衣裳不买米面，也得整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套在手腕子上，过去的年月里，择夫寻婿，都讲究个“三转一响带喀嚓”，其中一转就是手表。有个姑娘出嫁，男方送来一块手表，欢天喜地，嫁出去后，才发现手表是借来的，得还，姑娘痛心，怨天怨地怨自己嫁错了人，还寻死觅活的。丈夫愧疚，发誓要给老婆买表，就出门当屠夫，宰一头一头的猪，终于攒够了钱，买了手表回家，姑娘才把最热乎的地方凑过来，把最软和的地方递过来，两口儿才算和谐起来。可惜那女人不识字，看不懂手表，却要常常把袖子挽得高高的，故意让人看见她的表，有好事的后生故意问，嫂子，几点了，那女人看也没看，随口就说，啊三点八十五了，从此得一绰号，三点八十五。

   到了手表店，各类名表都有，把我看呆了，心也动了，但终究不能当饭吃，做罢做罢。同行的女士先生们，则好象见了不要钱的东西，你一块他一块，犀利哗啦买了一大堆，喜不自禁。其实，真正高兴的是导游，她东颠西颠，笑容盈盈，见谁都夸有眼力，买得值。回到车上，导游眉飞色舞，拿起车上的话筒说，哎呀，不得了，到底是北京来的，首都啊，我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大手笔，果然不出我所料，哎呀，大家辛苦了，今天玩的开心吧。

   我的妈也，哪里玩了，整整一天都在逛商店买东西，这里出那里进，走得腿疼，还开心，开心个屁。听她一说，我还感觉她一直在紧盯着我们的钱包呢。把我们送走，导游乐孜孜的回去数钱去了。到了澳门，同样是个女导游，同样是个中年女导游，只是比香港的女导游来得更直接些。张口便说，人生在世，该潇洒就得潇洒，该出手就得出手，年轻时不玩，啥时玩，老了想玩就没人陪你了。花钱吧，感受一下资本主义的快乐。看了大三八牌坊，看了环岛风光，导游就开始讲述澳门的珠宝店，说如何有名，老板是谁谁大名人，还说什么，现在流行五星上将手表，不带这五星上将手表就没品位，其他手表都是王八蛋。到了才发现，一间不足五十平米的店铺，摆满了柜台，几乎全买五星上将手表，我们看，导游就在旁边喊，出手啊，出手啊，让人觉得不是在买东西，而是培训传销下线。

    看了香港的珠宝大店，再到澳门，就觉得那儿都小，那儿都仄逼，相形之下，更像是些乡村路边摊贩，买是不能买了，只等导游来发牢骚。导游风凉话就飞来了。怎么啦，拿着钱不花，那不傻啊，吆吆吆，这么远来一趟不容易，干吗那么亏自己啊。没有人答话，导游只好单面出击。各位女士，男人挣钱不就是让女人化吗，下手要狠，才对得起自己，现在不花，等人老珠黄，带上也没人看。先生们，对不对啊，男人也需要美，干吗那么苦自己啊！任他百般启发，终究无果。只好下一站，特产，什么老婆饼、甜年糕、牛肉松、猪肉团，反正都是稀世佳肴，不买将后悔一辈子。她越说得好，越没人买，与香港导游何其相似，也来找团长，要团长说服大家买东西，团长正不满导游的猴急，便劈头就是一通火，买买买，买什么，有什么好买的，巴掌大个地方，你看清楚了，这些人哪没去过，能跑到这么个地方买东西？能买就买了，不买，你说破嘴皮也没有用。导游还要力争，不是说好了，你们必须买东西。和谁说好了，那家的规定一定要买东西。导游哑然，只好作罢。到后来，我们在饭店旁边的特产店里看到，所有的产品都比导游介绍的店便宜，还新鲜，导游自己也在那里买，有人问她，她却很坦然的说，哎吆，这是旅行社的潜规则，懂不懂哦。

   后来有人建议，等我们和导游告别时，搞一个仪式，站成三排，整整齐齐说一声：导游，你真他妈的胡弄人。但行色匆忙，仪式终未搞成。

3、美丽的浅水湾
    我曾与朋友开玩笑，说，你把眼睛闭上再睁开，眼前的高楼，汽车，数以亿计的财产就归你了，你会怎么办？朋友说要置办房产，开豪华汽车，到世界旅游，另外的朋友还帮着出注意，说，娶个二房三房的，尽情快乐。我给出的答案是，突然得到意想不到的巨额财产，死了，是吓死的。

   小儿科般的玩笑，眨眼就风过无痕了。幻想总是在离生活不远的地方徘徊，对踮脚能够着的东西最感兴趣。比如在浅水湾，导游充满向往感情的介绍就让人无奈，其实在香港谈论钱是很正常的事，有钱的自豪而幸福，没钱的羡慕也开心。但浅水湾的别墅离我们太远了，那青山坡上的绿色瓦顶，也只是在烈日下偶尔瞟一眼就足够了。

    我这么说，多少有些吃不上葡萄的意味。同行的几个人也表示了态度，“还是家里的小房子好，住着安心塌实，”简直就是酸葡萄了。
不知怎么，看到昂贵的别墅，听到一掷千金的求爱，我不敢低头，低头就想起荷包定情，手绢传爱，红叶题诗的情景，涩涩的相许是终身的爱怜。

    说到旅行，无非是走一路看一路，没有人当成真的，更没有人因为比较而气死，遇到美丽的景致和漂亮的事物，大致也就是赞叹几声而已。完了再捏捏口袋的钱，计划着为情人、爱人、家人买些小礼物，把自己的行程留在别人的纪念里。

   在我的印象中，香港就是一个城市，就是维多利亚周围的一圈高楼。到了浅水湾才发现，原来还有这么美丽的地方，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错误着香港啊！

     烈日下，满坡的别墅都藏在蔫蔫的树丛里，沙滩上，横七竖八的男女在裸晒流油。我们是在最热的时候去的，二十分钟，在沙滩上走动，想用海水洗手纳凉，还没有够着就退下去了，匆匆的把自己贴在沙滩上喀喀照相，背景是碧绿的海水和模糊而绵延的山头，拳当体验了一回富人生活吧。

    走过浅水湾，也做想，还是香港人坦诚，有钱就住别墅，坐豪华游轮，没钱就住政府补贴的小房子，大家相安平静。大陆则不一样，有钱还得装孙子，住的吃的依然如旧，不敢张扬，小偷偷了还不敢报案，问其故，贪官也。成捆的钱被老鼠咬烂的，被水泡烂的，被当成废纸烧掉的，比比皆是，丑态百出，恐怕这也只是我们的中国特色里才有罢。


4、在迪斯尼寻找快乐的梦
    与其说是来玩，不如说是来寻找；与其说是为了获得，不如说是为了补偿。要不然怎么会在门外久久不敢进去，事实上，我们已经不知道怎么玩，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这与我们曾经的放牛割草相差太远，与我们曾经的跳房子，橡皮筋，弹子，沙包，相差太远。走进迪斯尼，就被一种氛围包裹，那热烈的音乐环绕着我们，是那么单纯、浪漫、优美，让人忘掉眼前，充满幻想，然后在幻想的世界里遨游。

    同行的几个人，只在滚烫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就出去了，说没意思，都是小孩玩的，没兴趣，还不如在外面找个地方抽烟。我坚持要玩，倒不是我感到有意思，而是想看看负有名气的迪斯尼到底是什么内容，到底有啥玩的。我们早已过了靠幻想生活的年龄，但对幻想的东西还是好奇，我是一边排队等候，一边把眼前的一切同我的童年进行比较，蝉鸣、蛙叫、水牛、菜地、茅草屋；音乐、歌唱、假山、电子动物、人造场景。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形啊，玩了一圈，我只觉得好玩，但没有快乐和幸福，心情平静得有些麻木，最后才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对自然的强制模仿，都是依靠电动，不是情感的演绎，而是技术的制造。看着那些电动的猫啊狗啊，我就真的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抓泥鳅，捣鸟窝，骑着牛放牛，山上的野果子可以饱肚子，山涧的泉水既凉快又解渴，玩泥巴石头的游戏，早上出门，星夜回家，象草一样自然生长。这样想着竟也激动不已，一颗水珠流下来，不知是泪还是汗。

    我就一个场馆一个场馆的排队，挤得满头大汗，去看童话故事剧，看电子动物表演，看木船穿过幻想中的丛林，也去坐过山车，看小人国，尽管并没有真正体验到快乐，但还是很满足，几个节目看下来，衣服都湿了，却依然乐此不疲。看完了，我依然不能准确说出我的心思，也不希望有人问我开心吗，因为我无法回答，我知道，我的任何回答都可能言不由衷。

   许多成年人去迪斯尼，都是为了寻找曾经的感觉，体验童年的快乐，我也一样，后来发现，曾经的感觉是永远也找不回的，每一种生活体验都是特殊的个体的，无法复制，更不能演绎，每一个年龄段都有具体的身心感受，超越年龄的回归，只能在梦里，就像心中的伤痕，只能忘掉而不能抚平。寻找其实是在安尉自己，最多是满足好奇心或虚荣心。

    后来我发现，许多大人领孩子去迪斯尼，孩子去坐惊险太空车之类，大人就在外面的椅子上迷眼打盹，等孩子出来再去下一个项目，孩子兴奋得手舞足蹈，大人蔫儿得无可奈何，还要强打精神，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要说玩，迪斯尼可是世界最大的游乐园，亚洲也就是日本和香港有，上海据说要建还没建成。在这样的地方玩都找不到感觉，我自问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没有，道理很简单，迪斯尼是儿童的。


5、长途贩运的幸福感
   旅游都免不了买些东西，但像我们这样大包小包，见啥都买，仿佛长途贩运的，还是不多。从进入香港那一天起，大家就惦记着逛商店，买东西，好象钱多得迫不及待。几天下来，什么谢瑞鳞、周大福、海港城、时代广场、东涌，逛了个遍，有的还去了好几趟，翻来覆去选购，甚至在游览风景时，心里也在盘算买什么东西，把亲戚朋友一遍一遍核对，大姨、二舅、三妈、四姑地不停念叨，生怕漏了谁，结果买了几大堆，包里装不下，还得买个蛇皮口袋打包，回来时，像民工返乡。所以有人说中国人旅游是遭罪。

    买东西送亲戚，大体遵循体积大花钱少的原则，看上去金光闪闪，实际不值钱，图的是个情分，留的是个纪念，要的是个感觉。刚刚解决温饱问题的人，立即想到亲情友情，又何尝不是一种进步呢，又哪个能靠亲戚送东西过活？有那一份心，就珍贵啊。看着大家买时精挑细选，扛时奋不顾身，就被浓浓的情谊深深地感染着，我们啊，都生活在情感里，生活在情感凝成的氛围里。

    说来也怪，距离产生美，同样的东西，在越远的地方买，就越是珍贵，距离也产生价值，仔细想想，也就是升了个长途贩运的值。但是，每一个人都想把遥远的山搬回来，献给心爱的人。所以，尽管大包扛小包背，却不觉得劳苦，而感觉幸福。路有多长，幸福就有多长。

    在澳门办理直挂行李时，我们的团队站成一排，而行李排成了两行。我们上船去香港机场，行李也搬到船上，稍有响动，大家就担心，哎呀，别摔坏了啊，轻点啊，心就提了起来，直到在首都机场拿到行李，才长长出一口气，脸上泛起欢喜的笑容。



6、酒吧闪烁迷人霓红
    香港是国际大都市，有钱人多如牛毛，过去，有个香港亲戚，那是海外关系，要遭罪坐牢，受皮肉之苦，现在，有个香港亲戚，却是一件荣耀的事，说不定，他衣锦还乡，还能粘些光的。可是，大陆人拿了工资去香港，就显得寒酸了，咬咬牙喝顿酒，算是奢侈，为了过酒隐，多半是把酒买回宾馆里喝，那样省钱，也免得在酒吧里惹事生非，失了体统。于是，一箱子啤酒，几袋花生米就是我们在香港的夜生活了，好不快乐自在。

    我们住的宾馆在繁华的街区，据说是香港两条著名酒吧街中的一条，每到夜幕降临，那些卷闸门就会徐徐打开，红红的灯光把整条街都照红了，妖艳的酒吧女郎在门前搔首弄姿，雪白的眼珠在红色的脸膛灵动，舒缓的乐曲四处弥漫，营造出温馨浪漫的情调，空气都是香的。香港真正的夜生活开始了，整个街区，整个城市都像重新获得机缘，顿时活动起来。

   这夜只宜摇股掷塞，浅饮低唱，这夜只宜谈情说爱，幻想远方。耳畔传来软软的歌声，都是从头发、眉毛、眼神、嘴唇，一直唱到牵手、相爱、别人结婚、自己上床。

   夜香港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是被酒和歌泡软的公子，是在香风里飘忽的梦。

   一些手插裤兜的青年走过，酒吧女郎就会展窈窕之姿，献妩媚之神，把人请进去。我们几个提了啤酒路过，那女郎后退半步，不来搭话，怯怯的目光送我们远走，走出半里路，回头再看那女郎，还在看我们，我们便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7、桥的自豪
   由于职业的习惯，到哪都喜欢看看路啊桥的，香港、澳门的几座大桥，造型精美，色彩夺目，自不必说。我只被百元港币上的正面图案----青马大桥所吸引，左右端详，还推荐给同行的看。

    一座桥登上了大面额的纸币啊！

    这些年，我们也建设了很多大桥，论规模，随便一座都比青马大桥大，可是，我在人民币上没有找到桥的影子。
    心理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