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父爱

                         ※ 散文 ※

   　父亲是一名煤矿工人,五十年代初，和许多关内人一道，闯东北来到了鹤岗。

   　父亲在鹤岗安顿好家以后，便将家人接到这里。其实所谓的安顿，也就是在矿区找到一个能挣钱糊口的地方和一个可供家人居住的房屋。哥哥、姐姐是山东生人，后来我和弟弟，在那座小茅草屋里出生，这样一过就是半个世纪。

   　父亲个子不高，略有点偏瘦，平时只要我们不犯错误，对待我们是很温和的。其实父亲很辛苦，他在煤矿井下采煤，一干就是30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做子女的，每天看着父亲上班、下班，当时并不知道父亲井下工作的艰辛和危险。所以那时母亲给父亲做的一日三餐都是小灶，尽管没啥大鱼大肉的，但总要多几个花样。班后时，再给烫上半壶白酒。所以在父亲疲惫的脸上，时常充满暖暖的笑意，让我们做子女的现在想起来，也深感快慰。

    父亲每月发工钱的日子，也是我们最高兴的时候。因为发了工钱，父亲总要给家改善一下生活，有时也要为我们姐弟四个买些好吃的食品和好穿的衣物。父亲有句至理名言，那就是：“好东西自己吃了添坑，朋友吃了人情”。 而且，由于父亲在鹤岗的山东老乡很多，而且父亲又是大辈份，在老家时又热心肠，所以家里人情来往很多。每年过年，来来往往串门的要抻到满满一个正月。相送的礼品也不外乎是糕点和罐头外加几斤水果。这些礼品，父亲一般是不会轻易享用的，也不准我们随意吃掉，然后再往外送。包装坏了，几件穿唤穿唤还是不舍的吃。赶上包装坏的实在不能再用了，父亲才允许我们姐弟几个受用。其实，这样我们也感觉很满足了。

    父亲没有文化，但对周围文化人总要高看一眼，而且也总督促我们要好好学习，吓唬我们说：如果不好好学习，以后上哪找工作去。其实这也是实理儿。于是，这些都在我们心中多少产生些震动，以至于我们大了都是自己考的学，由学校分配的工作。

    小时候我们学习很艰苦。不足三十平方米的一个茅草屋，六口之家在当时已经不太宽裕了。而且，因为父亲每隔两天就要上一个夜班，所以为了让父亲睡好觉，我们晚上写作业，经常要在外屋的水缸盖上写。为了省钱，外屋的灯是很低度的，黄黄的灯光下，扒在硬硬的木制的水缸盖上读书、写作业，现在想起来，似乎有点凄凉，但当时我们都很珍惜，而且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碰到灶具，搞出响动来，影响了父亲的休息。后来我们几个走上工作岗位以后，父亲也从话语中，表示过歉意。其实我们正是因为这生活的艰难，才倍感要好好学习，以便今后改变这现状，过上好日子。所以对父亲，我们是感谢还来不及呢，哪有不满呢。

    家庭现状的影响，我们小时候很少乱花钱，书包缝缝补补用了一年又一年，纸和笔够用就行，从不浪费。然而，有一次，我们姐弟四个，突发奇想，终于让父亲大大破费了一把。七八、七九那两年，录音机开始走进家庭生活，当时学校正好都开了英语课。于是，我们姐弟几个，以学英语为名，央求父亲为我们买个录音机。一向花钱很谨慎的父亲，那次，不知为何，竟破天荒地答应了我们的请求，狠狠心，花了三百多元钱，买了那个日本盒式小三洋录音机。可知道，每月只有一百多元收入的父亲，此次要下多么大的决心呀。而我们有了录音机以后，学了几天新鲜的英语，多数时间也就是听听歌曲，其实是枉费了父亲的一片心呀。

    记得那是一年的腊月，眼看就要过年了，可那个月，父亲只开回来七十多元钱。原因是当时采煤队丢了一箱雷管，被上级公安部门知道了，所以工人们都被扣了工钱。那个年，是我印象中，父亲最不开心的一年。当时，我们在一旁也不敢多说些啥，艰难就由父亲、母亲两人默默承担了。真后悔我们这四个子女，当时竟不会给父、母亲一点安慰。然而，能让我真正感觉到父亲的爱，还是在我做了父亲以后，在我悉心疼爱自己的小女儿时，这种对子女的奉献爱怜之情，我才真正有所感悟。那时家里子女多，挣得工钱又少，父亲又没有文化，他所给予我们的爱里，饱含了多少心酸和艰难呀。

    但是，这些还不够。在我有幸师范毕业，当了几年小学老师，而改行做了煤矿一名宣传干部的时候，我高兴的是，我几次调转工作，竟然来到了父亲曾经工作过的XS煤矿。在这里，我虽然看不到父亲的影子了，父亲早已退休多年。然而，我会在心里产生一种自豪感，因为就是这煤矿，容纳了我的父亲，更养育了我的一家。

    刚调到XS矿上班时，一次，赶上矿上组织机关下井劳动。穿上厚重的棉衣棉裤，扛着铁锹，沿着斜井，坐着人车，下到几百米深处的井下，然后要连跑带颠儿的走上半个多小时，才能来到工作面。在窄窄的工作面，煤尘四起，不时的，井洞里传来几声放炮声，让刚刚入井的我有点胆颤心惊。来到井下这一趟，别说攉煤了，光走这一圈，我就已累的筋疲力尽了。好容易，挨到了升井时间，大家又开始连跑带颠儿地往井上返。升井要比入井兴奋。所以，在漆黑的矿井下，大家早忘记了疲劳，焦急地迎风而跑，都想快点升井，见一见舍弃了快一天的太阳。来到等待人车的地方，我才感觉到已浑身大汗淋淋，来自井上的风很冷也很硬，透过厚厚的工装，吹在向外冒着热气的身体上，刺骨的冷。在入井处向上望，沿着斜长的井口，便看到了上方远远的有如拳头大小的一线天。而此时，顺着长长的窄窄的井口，我仿佛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艰难地扒着细细的铁轨向上攀爬。那不是我的父亲吗？为了早一点回家，为了早一点和家人团聚，和妻儿们过个团圆年，他在错过人车升井的机会后，一定是万不得已，冒着这么大的危险，要自行升井；前面的路多么长呀，斜斜的，顶着强劲的风，你可千万不要摔倒，累了就歇会；父亲，你哪来的这么大的动力……

    而此时，我才真正感觉到，这才是父亲给我们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