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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梦在天路> *
2008-06-26 21:47:01
第六章
夜空很静,一轮明月挂在树梢,万物入梦乡,大地雪花闪金光。
一个人影在浮动,沿着小径,哼着开花调。
一群群白羊爬山坡,
谁家的巧媳妇到地头。
翘起你那脸脸撩这头,
哥哥在向你呀招招手。
……
一曲曲开花调满天飞,解一时心焦,宽一时心胸。福厚边走边哼,看似很兴奋,很愉快,其实不然,有一件事得急办而发愁。协议表上公社章给盖错了,得重上公社一趟。明天务必得办妥,过了明天一切就都完了。
他很急,嗵、嗵、嗵……“孩他妈快开门”。
没人应声,接着又是一阵敲门声。
“你是谁?都三更天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是我,孩她妈。”
“这么晚了怎才回来。”爱花一边嘟囔一边穿衣下地。
“你怎不早些回来,连饭也没有了,还没吃吧!”
“没吃。”
“怎回来的这么晚,天这么刺骨地冷。”
“甭提了,差点回不来。”
“出什么事了?”
“今日在武乡城来。”
“去城干啥?”
“协议工手续有问题。”
“怎会事?”
“公社章盖错了,得补盖章并得写个说明。通知我去拿表。”
“拿上了吗?”
“你听我说,我一早就去了县劳动局,结果负责管表的那人去长治开会了。我等人家回来已下午3点了,拿上表就走。去了车站,车已出站了。我就向车摆手势,可车不停,车里人满满的,司机助手从窗口探出头来说,车里挤不下了。” 我放开嗓门喊:“拉上我吧!我有急事。”
“不行,路上滑不好走。”我说,我有一件重要事得急办,不能让耽搁了。
“拉不了啦!”
“那你不住我姐家明天再回来呢?”
“等不得了,就明天一天期限,后天人家就要拿表去省里呢?”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坐车。”
“你不是没……”
他打断爱花的话说:“车在前边驶,我在后边追。车上的人都看着我,认为我是傻的,疯子。一边跑一边喊,拉上我,拉上我……”
“挤不下了,明天你早点来车站。” 司机助手一直在重复地说。
我不听,仍是边跑边喊。
“别费劲了,改天再回吧!”
我喘着气说,真的有急事,求求你拉上我吧,错过明天我的一生就全完了。
车仍在走,司机助手不理睬我。
我追着车跑,脚下发出叽咯叽咯有节奏地响声。一直追到城东口,车才停了下来,司机说:“你这人真顽固,上来吧!”
“我真的有急事,这件事对我很重要,错过,一辈子就完了。”
“好了,别说其它了,你先吃饭吧。”爱花打断了他的话。
接着爱花又说:“你也不该这么晚才回来!”
“车半路上出事了。”
“怎哩?”
“由于路滑,车给载水渠里了。我是走着回来的。”
“你没伤着吧?”
“托你的福,安然无恙。”
“快吃吧,我给你凉碗汤。”
第二天一大早,福厚就站在公社大门外等候了。
8点钟一上班,他就去办公室找主任,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主任细细地看了一遍说:“没盖错,也不用写什么说明信,你去吧。”
“可人家说盖错了得补盖,还得写个说明信才行。”
“没错,你再好好看看。”
“我不识字。”
“那你去找个识字的看看,是不是我在骗你?”
他半信半凝拿着表走出办公室。冷不丁地撞在一块软体上。
“怎么走的。”
一声提醒了他,抬头一看,喜悦浮面。
“怎么是你!?”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你来干什么?”李福贵问。
与福厚是一个村,这一见面,似遇上了救星,很高兴地说:“你给我看看这份表。”
“表怎么了?”
“是不是公社章盖错了?”
福贵接过表看了一遍说:“没有盖错。”
他很纳闷,明明盖对了,怎说是盖错了呢?便又问了一句:“你没有看错吧。”
“怎会看错呢,我管公章就管了七八年哩!不知道个对错还行。”
“那我不打搅你了,我得走。”
“走这么急干吗?到我办公室坐坐啦啦话,好久不见了。”
“不了,我得走,以后有时间了再啦吧。”
“有急事吗?”
“我得赶紧上县城送表,过了今天,送去也没用了。”
“班车早上7点就发了,你怎么去。”
“走。”
“笑话,100多里地你怎么走。”
“没办法,只好黄瓜打锣管了一节说一节。路上要能遇上个车,我就拦住。”
“那也只好这样了。县城有熟人没有?”
“俺老婆的姐夫在县邮电局当局长。”
“那就好,到县城先去找你姐夫,让你姐夫带你直接去找劳动局局长阵局长。”
“那我走了。”
“去吧,路上别急。”
他一路上见车就拦,不停就硬拦。也不知拦过几辆车,赶黑总算到了县城,他听福贵的话先去姐夫家,把情况详细地给姐夫啦了一遍。姐夫看了看表说对得哩。“先吃饭。”
他一口也吃不下,心急,没胃口。
“你还是先与我去阵局长家吧!回来再吃饭。”
“急什么急,慢慢吃了饭再去也不迟。”
“我吃不下。”
“那你去让你姐拿两瓶杏花村酒来。”
工夫不大,就到了。
阵局长家也很简单,一进门是个小客厅,一个茶几,两个单人沙发,正面有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半导体收音机。进门,全家人正围着茶几听着办导体收音机吃饭。
“阵局长,正吃哩!”
“嗯,快坐,快坐,真是贵客,什么风把你李局长吹来了。”
阵局长家人及孩子们看有人来,便立即端上饭去了另一个家里。
“这正是无事不蹬三宝殿,有事求你来了。”
“那里,那里,我们俩还这么客气什么,有事就说,有事就说。”
他便一五一十地把福厚的事从头到尾都说了出来,让他务必帮一下忙。
“这事是谁干的,你告诉我,明天我就停了他职。”阵局很气愤地说。
“你别问那么多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你帮我办办这事就行。福厚他家很穷,很需要这份工作。”
“没事,你放心吧。这本来就是合理的事,明天我去查查,把表放下。”
“那就拜托你了,我走了。”李局说。
“就在这里吃饭吧!”
“不,我已吃过了。”
“好,那你走好。”
福厚饱饱的吃了一顿,可一夜没有睡好。一直思索着一个问题,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他白白回老家跑这一趟呢?
有些事你根本就想不明白,甚至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糊涂地活着反而很充实,人生会很美丽。
他陷入了泥潭,切只能在泥潭中挣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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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在天路(长篇小说) *
2008-06-21 17:27:12
第五章
放学了。
诗梦一进家看见爸回来很高兴,他一下就扑进爸爸的怀里。
他爸高兴地说:“我们快熬到头了。”
“什么事让你这样高兴,爸爸。”
“公路站给了我一个指标。”
“什么指标。”
他妈也急问:“什么指标?”
“站里给了一份养路工的协议表格,让填呢?”
“协议表,是什么意思?”他妈怀凝地问。
“我也不清楚,凡正是好事呗。”
“不见得。”
“你这说得是什么话,据俺班长说:填了协议表,上报到省劳动厅,省劳动厅一批了,我们就真正成了国家人了。”
“这么说,以后你就不再是代表工了。”
“以后就不再存在这代表工这一说了。”
“那可是好事,快拿来让我看看。”
“急什么,这不就是专程回来让你给填填。”
“俺从1970年已盼到了1979年了,这么些年来我们是怎么熬的,你不知道吗?好不容易才盼来这好兆头,还不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福厚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表格,还未等他要给她,爱花一把就从他手里夺了去。“一份表格还往怀里揣。”
“你慢点吧,撕扯了怎办。”
“看你,它又不是什么宝贝,用得着这样去爱护。”
“怎么,你刚才不是说过这份表很重要吗?那当然得当宝贝对待了。”
“看你说得,比我还悬。”
爱花看着表格,脸上乐开了花,那嘴笑得久久难合。
“你说得对,这上面写着呢?”
“写着什么?”
“是根据交通部、省交通厅等有关部门的文件精神招一批养路工。”
福厚听了又一次笑了。把诗梦抱起一下抛在空中,落下来接住,连续抛了好几次。
“等吃了饭,你给咱填填表,我现在就去支书家开个证明,盖个章。明天一早去公社盖章。”
“好哩!诗梦,去拿笔。”
“现在就填吗?”
“是,咱迟吃会饭。”
爱花神采飞扬地爬在炕沿上填表,诗梦与他妹妹,福厚也爬在旁边看。一家人都在为拥有这张协议表而高兴,齐乐融融地挺高兴,挺幸福的。
诗梦的弟弟还小,不会走路,在炕上爬来爬去趁热闹。
这一夜,他们全家过的很愉快,一个心愿盼望福厚早日转成正式工,日子早一天好过起来。
第二天,诗梦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先先。这是他最想告的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把这件事告诉她。而且是吃过早饭就跑去她家了,先先听了也很高兴。
爱花这几天心情格外舒畅,干活也很有劲,与人一谈话无形中要说露几句。也许想给别人证明些什么吧。
可无巧不成书。好事与坏事有时总是并肩而行,村里刮来一阵长麻疹风,几乎10岁以下的小孩都要长。诗梦他们姐弟三个都在长麻疹,爱花一个人顾了这个顾不了那个,特别是他弟弟,好几天了麻疹都长不出来。急得他妈真想哭呢?让人捎信让福厚回来引上他弟弟去看看,而孩他爸捎回话来说老一辈人说麻疹是不能看的,得由它自己长。
爱花听了急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这有男人和没男人有啥两样,孩子都病成这样了,也不见个面,还说什么风凉话。”
她看着三个孩子躺在炕上长麻疹的样子,不由想到伤心处感到活的很寒心,嫁汉嫁穿衣吃饭,丈夫靠不上,谁能靠得上,真不知我这叫过的是什么生活……;真不敢想,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寒心,自己的男人眼里只有路,就没有我们母子。活人与活人真不能比呀!眼直勾勾地看着三个孩子泪如雨下。
这时诗梦的三爹进来了,“这是怎么了?”
爱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诉说着经过,他听了也很生气说:“我去叫他回来。”
福厚一进门就气呼呼地说:“这么点小病,你大惊小怪什么?还非把哦叫回来不可。”
“你看看,孩子们烧的嘴都开裂了,脱皮了。老三麻疹好几天也没长出来。”
“你就和别人不一样,老人们说长麻疹不能看,你就非看不行,生生的不是大病也让你说大了。”
福厚与爱花大吵了一顿,他撩下一句话就走了:“这几天忙,前半年公路要大检查,检查完了我就回来。”
他走了,没有回一下头。
爱花没有办法,看着三个孩子发呆。
时间过了三天,老三麻疹还没长出来,躺在炕上软软的,看上去他很没精神。病情有点加重了,怎么办?
她想,福厚指望不上,得引孩去看看。便把诗梦他三爹叫过来说:“你帮我照料一下孩子,我得去找医生给诗承看看呢?他的麻疹永不见长的迹象。”
“行,你放心去吧!”
“你还得借我一元钱呢?”
“嗯,有二元,都拿去吧!”
“不用,一元就行。”
“都拿上吧,预防其他用。”
爱花犹豫了一下,拿上二元钱抱起诗承就往城底跑。去城底很近,只有一里地。有位姓程的赤脚医生,看病还行,附近左邻右舍的人都去找他看病。
她一路小跑,上气不接下气进门就把诗承塞到程医生怀里,让他看。他左右端祥了一阵,掀起衣服看了看,又看看孩子的眼球摇摇头说:“完了,没救了。你来迟了一步,早来一天就有好转的希望。”
听了,爱花一下就瘫痪了似的浑身提不起精神来,“求求你,救救他吧!程医生。”
“你别求我了,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也很想让孩子活过来,可我不是活普萨,没有回天之术。”
她一下就失去了精神之柱,拖着沉重的身体抱着诗承一步一步往回挪。
进门,三爹就问:“怎么样?”
她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孩他妈怎不说话,孩子的病怎么样?”
半天才说了一句话:“迟了,迟了,看的迟了。”
“我不信,这么好的孩子……”
“医生这么说的。”
“他瞎说。”
“妈妈,弟弟眼睛睁不起了。”诗梦在喊。
这时,他们向诗承看去,只见他眼睛慢慢闭上,小手向妈伸了一下就耷拉下来。
爱花顿时失声痛哭,“都怨妈,没早带你去看看,你是不该去的。”
一边痛哭一边唠叨着一些瞒怨自己的话。
“别说这些埋怨的话了,是他命该绝,早一天也救不下,还是了理其它事吧!”安尉地说。
爱花一声不吭,抱着孩子直哭。
“别哭了,我去叫我哥来。”
诗梦和他妹妹看着妈哭得很伤心,也哭了起来。
下午,福厚一进门,爱花就又哭了起来。
“这下可好吧,听你的不让去看病。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样就……”
他知道没理,什么也不说。找了一个破席片把诗承裹起来夹在腋下,拿上铁锹带上爱花刚蒸好的馒头出门去了。
一出门,他就哭了。再硬的汉子也有伤心的时候,也有痛心的时候,眼泪顺腮而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呀!
福厚找了一个僻静处,用铁锹铲了一个小坑把诗承给埋了。用馒头祭奠了一下,对着小坟头默语道:“去了也好,去另一个世界活吧!总比在这里好。都怨爸没有本事,挣不回钱来,没有钱给你看病。说什么长麻疹不能看,那是骗你妈的。”
他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家。
眼圈红红的,瞒不过爱花。她心里一看就很明白,可没有说什么。他们谁也不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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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在天路(长篇小说) *
2008-06-16 20:13:55
第四章
“诗梦,你在干啥?”
“没干啥。”他回答的很不爽快。
“没干啥,不像。”
其实他做错了一件事,把家中唯一的小勺塞在窗台的砖缝里不小心给掰断了,看着头尾家的小勺,低着个头不敢吭声。
爱花怀疑有问题,过去一看顿时火冒三丈。“你真与人家孩子不一样,怎么把勺子给弄断了,这下你弟弟用什么吃饭。”边说边随手在炕角拿起扫帚就往他屁股上打。
骂道:“你这捣蛋鬼,什么不能耍,非要拿勺子耍。”
他哭着喊着:“我不是故意的,妈妈别打了,我屁股好疼。”
“你还知道疼,这根小勺还是从邻居家借了五角钱买的,这还没用几天就让你给折断了。你弟用什么?”
她边骂边打,气就直向上涌,手下劲道不由地也一下比一下重。诗梦咬着牙忍着。
“我让你以后再淘气,非把你屁股打烂不可,不打你能记得住,不打你能改了吗?”
“我不敢了,饶了我吧!妈妈。”
只见扫帚渣在空中乱飞,扫帚渣瞬间落了一炕。这是她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越打越来火,直到打得没劲了,才停下手来。
扫帚却再也不是扫帚了,像一只落架的斗鸡在战场上刚败下阵来,无精打采地蹲在一旁。
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人。“出什么事了?让孩子哭成这样。”
“他三爹快坐,没什么。”
“这地上怎都是扫帚渣呢?”
“诗梦不听话。”
“那你太过火了吧。”
“他把勺子塞在窗台砖缝里给掰断了。”
“孩子嘛!他又不是成心的。干么生那么大的气啊!”
“你不知道,这种孩子你不打不行,你大哥挣那点钱很不容易,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能做啥?得节省着点用。他还要从家里拿米面,这生活过的很够戗。”
“是啊!我大哥他挣那么点钱什么也得办,也真难为嫂你了,让你受罪了。撑这个家真不容易呀!”
“我早就跟你大哥说,回来吧。回来干什么都比当一名养路工强。”
“我哥,他不肯丢了工作呗。”“那是什么稀罕的职业舍不得丢了。你哥是个死脑筋,说什么非要听从你大
爹临终前的吩咐,在公路上养一辈子的路,为后人造福呢?修个路,能造下个什么福?再说你大爹人已入土何必那么认真来着。”
“架桥修路是积德行善之举,是好事。人活得多做点善事,给后人留下点好印象,这辈子算没百活一回。”
“可那穷呀!你看看咱村至三中全会开放以来,没几年光景家家都变样了。吃得好了,穿得好了,还有人家盖起砖房不再住那窑洞了,就连那些不很富裕的人家也把原窑洞的小门小窗改成大门大窗了,用砖砌了面,看去很漂亮,阳光充足住着也舒畅。”
“这几年变了,变得很快。像一阵风飘进了千家万户,你不得不接受。”
“可我和你哥还得钻这黑窑洞,全家人挤在一个炕上脚蹬脚睡,什么时候能住上砖房,那是一个未知数。你嫂想都不敢想,只要能打个大点的,按个大门大窗的窑洞心就满足了。”
“我大哥的脾气很倔,认准的事是不会改变的。”
“可不是呢。我是看在孩子门身上,不然我早走了。让他修路去吧,让他与路去生活吧。”
“嫂,你可不能有此想法,我大哥就是脾气倔点,人可憨厚,老实。”
“就这一点是让人值得爱惜,一想起他挣那几个吊黄钱控的我紧巴巴的,我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在我家我是最小,我家人都很疼我,我手头从没断过钱,也没受过这种憋气。我俩常常因为钱和房子的事吵个没完。他给我钱时总是拾圆,连二拾圆都很难见上。他也难呀!”
“哎!慢慢熬吧,等我哥转成正式工了,一切就都熬出头了。到时村里人不都羡慕死了才怪呢!”
“不可能,那有那好事给你。一个人人都看不起的养路工,谁管你那么多。”
“话不能这么说,凡事都有可能发生转机。”
“路是黑的,谁也说不准。”
“可社会是在前进的吗?”
“但愿如此。”爱花微笑着说。
“凡事要向好处想,别想的太悲观了,那样不好?”
一声“诗梦在家吗?”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是李先先在叫。
她与诗梦是四年级同班同学。她长的漂亮,配细腰的身材,有一种清秀的美。一对小酒窝在笑起来又特迷人,班里的同学都争相与她玩,她家又有钱,爹在村里当过村长、支书,后来又当过武乡县韩北煤矿矿长,在村里是最富的一家。村里人都用另眼看她。
诗梦最爱看她笑,她笑起来特好看,特迷人,是那中百看不厌的笑,有种甜美的享受之感,能酥进骨髓里,让你好几天都陶醉在美的享受里,难回归现实。
“进来吧!在家。”
“叫我干什么?”诗梦他带气地说。
“咱们去玩跳绳吧!”
“我不想去,你去吧。”
“去吧,与她耍去吧。别总在家里憋,那样不好。”爱花说。
他没肯声,也没有想去的迹象。
“走吧,在家有什么意思。”李先先拉住他手说。
他撅着个屁股就是不走。
“与先先去吧,透透气,在家憋着有什么好?”他三爹说。
他不肯气,也不走。任先先怎么拉怎么说都无动于中。后来,她看没戏就一个人灰心地走了。
他爬上炕,坐在窗前爬着看书。
爱花看着他说:“这孩很少出去与孩子们玩耍,就愿呆在家里看书。”
“这是他的个性,也许是他好的一面。可孩子常在家里卧的也不好,还是出去活动活动好。”他又说:“诗梦,你娘一个人在家拉撤你们不容易,你是老大,要听话。也不要常在家里呆着,出去转转,与同学们耍耍,活跃活跃。”
他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答。
“你三爹说的对,出去玩玩好,能活跃一下脑筋。”说着话不觉已日落西山,晚霞斜照,飞鸟归巢的时候了。
他三爹走了,爱花对诗梦说:“请俺孩原谅妈,妈也不想打你,可你也太淘气了。每打你一下,妈心就疼一下。新新的一个勺子就让你给弄断了。是娘在邻居家借了5角钱买的,断了让你弟弟用啥呢?”摸着诗梦的头边说边流着眼泪。
诗梦偷偷看了他妈一眼说:“妈妈,我以后再也不淘气了。我长大了,不能再让妈替我操心了。”
爱花用衣袖擦了擦眼走到火台前拿起火柱捅火准备做晚饭。
那晚,诗梦没有睡着。白天挨打及他妈流眼泪的情景,一直在脑海里翻滚。想想,妈妈也真苦,爸爸又挣钱不容易,家里一切开到都是妈舍不得花一分一厘省下的。就买一个小勺的钱还是向邻居家借的,想到这不由流下了眼泪。
我已长大了,不能再让妈受那么多苦了,我要想办法为妈做些什么。减轻些妈的负担。
第二天,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一个人秘密地行动不让任何人知道。
每天放学后就去垃圾堆里捡瓶子、铁丝、铁、塑料、绳头、烂衣服等能卖的就捡,一星期下来了卖1元钱。买了一个小勺偷偷放进了碗柜。剩下的5角钱给她妈买了一袋雪花膏,他妈一年四季从来不往脸上擦点什么,那脸上早早的就爬满了岁月的痕迹。
岁月无情,苦日子更无情,在一天天折磨着她,让她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可那种不屈的气概任凭啥也摧不垮,压不倒她。在寒风中挺立,是一种坚忍而高耸的气魄。在炎夏中更是气势高涨,挺胸大踏步地走着。
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让他们说去罢。
一天,他妈问:“诗梦,你从那里弄来的这根勺子?是不是偷别人家的。”
“不是。”
“你说实话,妈不打你,有错能改就是好孩子,拿的是谁家的给送去。”
“不是偷的,我是……”他不想让妈知道一切,就把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吞吞吐吐的。那是捡来的?” 摇摇头。
“不是偷的,也不是捡的,那是从那里拿来的?你说。”
诗梦无声,低着个头。
“你可别再惹妈生气啊!说慌可不是好孩子。”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直打鼓,该怎么办?浑身一直抖擞。
爱花看着起凝了:“快说,到底勺子从那里得来的,不然,你可知道妈的厉害。”
诗梦说:“妈妈你相信我,勺子不是偷的也不是捡的,是我……”后面的话又咽了下去,不想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一旦说出去,怕以后妈就不让他去捡了。
可他妈逼问的一次比一凶。拿着扫地的扫帚说:“说,你还不快说,你看看我手里是什么?”
一见扫帚,那坚强的堡垒就崩溃了,看着他妈妈的凶样不得不一五一十地都给倒了出来。她听着听着,手中的扫帚滑掉在地上。泪水顺脸而下。
“妈,我还给你买了一袋雪花膏。”他从墙上拿下书包掏出给了妈。他妈一接过雪花膏,泪水更是纷纷涌出眼眶哗哗地流,一把把他抱在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你是妈的好孩子,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哭吧!好好的哭一场吧!妈妈。你太苦了,你太累了。
不由,诗梦也流下了眼泪。
母子俩就这样抱着,哭着,一切委屈就都在瞬间给激发出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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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在天路 *
2008-06-10 21:11:48
第三章
一九七六年三月,武乡公路站给福厚正式下了上班通知。
福厚如愿了,清明节站在他爹的坟前祭奠时说:你安详地熟睡吧!不用再挂念什么?我已正式接上了你的班,荣幸地成了一名养路工,甭管别人说什么,如何看我,我始终坚守你叮咛的话,为公路事业尽自己微薄的力量。你不是常说你发一份光,他发一份光,众人聚齐来的光,不就大了明了,照的广了,照的远了吗?
我也真正的爱上了这一行,修路是好事,是幸福的事,是终生的荣誉。
福厚兴致勃勃地参加了工作,踏上了路人的征程。扔下妻子和孩子在家受苦。一到秋收时节爱花就发开愁了,生产对分下的玉米棒,山药,红薯等都得她一人一担一担从地里往回挑。而此时正是公路大忙时节,福厚一天假也请不准。而每当分粮总是在天黑时才通知去地里取。爱花只好把诗梦绑在凳子腿上(就是把凳子倒放,四脚朝上,人站在四脚中间),把门一锁,也不管诗梦一个人在窑洞里能不能行,挑起箩筐就走。
诗梦在窑洞里哭。爱花咬着牙含着泪,心隐隐地疼,忍着去挑粮。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有时,东方白肚放亮,粮还挑不完。诗梦就歪倒在凳子里睡着了,而且睡的很香。
她挑一夜的粮,回到家浑身像散了架似的软软的就躺在炕上,一合眼就睡着了。直到诗梦醒来饿了哭得把她惊醒,这才懒洋洋地爬起来做饭。
每次夜挑粮,别人见了总要冷嘲热讽地嘲笑几句:“你看,那李福厚家多有劲,担的箩筐那么大,还装的那么满。”
“可不是呢?人家男人是吃半碗公饭的,能和咱比。挑起玉米来当然来劲么。”
“别说风凉话了,人家男人不在没办法嘛,能少挑一趟就少挑一趟,孩子没人管在家锁着呢!”
“是吗?可人家图的一头呢。”一个娇气的女人说。
“难,和寡妇没两样。”
年年如此,年年受得不成罪。
于是,爱花装着一肚子的委屈与福厚一见面就辩嘴。辩嘴成了经常的事,不见面没事,一见就开炮。
“你这干的是什么工作,咱不忙时你们路上也不忙,咱一忙你们也忙。秋天,我真发愁。”
“这有啥办法呢?”
“我真不知你是怎想的,钱挣不上几个也不想离开公路。把我和孩子放搁在家里这受的是啥罪。你也不提量提量我们母子过的是什么日子。”她边说边哭。
“我知道你们受罪了,等我退休了回来好好的补偿补偿你们母子。”
“看你说的,等到那时啊!我不敢想。我看你还是给我们母子来点实惠点吧。”
“什么实惠?”
“你看别人家都打上新窑洞了,那窗开的大大的窑里很亮堂。咱也盘算盘算打个吧?一家人钻一个窑子,钻到什么时候呀!况且这窑洞又小又黑,把我一双眼也快瞅瞎了。”
“我们明年打吧!”
“明年,明年明年你说了多少个明年了,也不见半个窑洞的胚子。”她责怪地说。
“你别急,打个窑洞那不是一句话,是缺钱吗?”
“这不是费话吗?”鄙了他一眼。
一句话说的福厚不吭声了。
“我看,你还是回来吧!不如重操旧业放羊。一个月就挣那几个吊黄钱能做啥?”
“挣多少钱是个够。”他争辩着。
“可眼瞅着别人家过的比咱家强,我能不急吗?”
“墙里颠倒墙外,不就是打了个窑洞吗。有啥了不起。”
“看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那你不打个呢?让我也瞧瞧,让我也夸夸你。”她列带气地说。
“你别急,咱要打就打个比他们还要大的,窗子也是大大的,让阳光能充分射进窑里。也让他们眼气眼气。”
“你说的道是好听,可就是兑不了现。”瞒怨地说。
“我不是拿好听的说,你就瞧吧!会兑现的。”
“我才不信你这鬼话呢!还是给我回来吧。”
“我明年打还不行吗?”哀求着。
“不行,要不你给我回来,要不你就给我打。”
这话说得没有回转的余地。
福厚一声也不吭,双手抓着头发难,眼看着三个孩子在一天比一天长大,一家人挤在一个小黑窑洞是真不行。可眼下也没有好办法,钱是硬头货,没钱寸步难行。想到此也真想回来与他们母子团聚,用辛勤双手拼打一年差不多也能打个窑洞。可父亲的叮嘱句句在耳边回荡。
心愿,一直在激励着他,不能退缩。可面临着家境一年不如一年,别人家是一年一个样,他耷拉着个头一口接一口地抽旱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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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在天路 *
2008-06-03 16:43:33
第二章
有一年春天的一个早上,村里的喇叭在广播:我村为了积极响应国家政策,向公路站指派农民代表工,谁愿意去现到村委报名。
福厚他爹在心里一直认为,妻子的死都是因为路。让妻子残忍地早早离开人世。一听到广播就高兴地蹦了起来,他一下从炕上爬起来就向村委走去,站在村委办公室门口等。
他要去修路,为民去修路,让路通进每一个村庄,造福人民。他第一个报的名,也是全村第一人。
他不解别人是怎么想法,但认定自己是对的。
当代表工,公路站每天补两角,上灶者补三角,所做的工每月报回村委,到年底村委按你所做的工分给结算帐。
就在福厚他爹准备去公路站报到的那天,家道亲戚一下都涌到家里堵住门:“你不能去。”
发话的是一位年长的爷爷,他在家族中威望最高,说话最有分量。只要说出来的话,做晚辈的就必须得听。
“我要去。”
“你去了留下福厚,福梅怎办。”
“他们自己照顾自己。”
“你纯粹放的是屁话,大的只有十四岁,小的只有八岁,如何自己照顾自己。”他发火地说。
“让他们自己早磨练磨练也好。”
“他们妈去的早,你这个当爸的又走了……。”下面的话气得说不下去了。
“我看你走出这门。”
“你们让我去吧!我求你们了。”
“不行,你这一去,就不怕别人指着你的脊梁骨骂吗?”他二娘托着个拐棍站在他二爹身旁说。
“我不怕。”
“呸,你不怕,我们还替你丢不起这个人呢?”二爹说。
“我要去修路,我已经想好了,我的下半身就要与路为伴。这样,我心里会安心点。”
“你这是个什么东西?我们李家没有你这个人,没有你这个败家子。”三爹说。
“自从福厚他妈去了,我就没睡过个好觉,时时想起她残死的样子,让我痛不欲生。今儿有这个机会,能让我去修路,这不是一件好事吗?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那修路是公家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三爹说。
“我不管这,我只知道修路是好事,路修好了,路就好走了。”
停了一会儿又说:“我一个人是不行,可总得有人站出来去修路吧!”
一席话说得怔住了他们。
“那也不能去。”
“谁也挡不住我去。决心已定,不会改变。”
“那就打断你的腿。”
“我宁愿断了腿,也要去修路。”
二娘看着他主意已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心思用硬的不行,咱用软的试试:“不是我们不让你去,实在是孩子们都还小,自己如何能照顾了自己呢?再说你这一去,本来够可怜的一对孩子不更加可怜了吗?过几年,等孩子长大了你再去,我们就不阻拦你了,你想去哪去那。”
二爹也接着说:“你二娘说的对,你妻子死状我们虽没看见,但凭想象也知那死状很残。可你下如此决心对一对可怜的孩子也未免有些太残忍了吧!你忍心吗?”
“我那能忍心。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也有七情六欲,可早一天参加工作,就能早一天走上修路的行列。”
“你怎如此固执呢?我们又不是在害你。”不知谁说了一句。
“各位大爹、大娘、哥姐、第妹,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去修路的事我不会动摇,我相信死去的妻子也会同意我这样做。”
事以至此,劝不动他回心转意,真是十头牛也拉不动,铁了心要去,便都叹着气散了去。
二娘临走时回头对他说:“你放心去吧,我会常下来看他们的。”
“那多谢二娘了。”
就这样他踏上了修路的旅途,披星戴月,终日与路为伴。
他修路很卖力,重活、累活、脏活总是抢着干。别人不愿去的地方他去,别人不愿干得活计他干,别人歇的时候他不歇,别人上路用自行车带把铁锹,他总是拉辆平车。
他不爱说话,只是埋头干活。别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老憨’。
一提起老憨,公路站上下谁都知道。他是个与人无争的老好人。有一次年终评先进工作者,按惯例以劳动成绩和工作作风等仍然是他的。却有一人站出来说:“不行,今年这个先进不能给他,他凭什么年年当先进?就凭他不说话吗,还是凭他……。”他还未说完,班长就发话了:“赖小孩别胡闹,人家可是实干出来的。没偷懒过,没……。”这么说是我们偷懒了?
他看着苗头不对说:“我不想当了,就让给赖小孩吧!”
“什么?不想当了,听你这口气是送我的,而不是我干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我是说我……,劳动成果是大伙拧成一股劲干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干出来的,先进凭什么年年是我当。应该让给别人嘛。”
“这么说,还有点人情味。你们都听见了吧,这可不是我抢的,这先进今年我当定。”
“不行,这个先进不能让。”班长说。
“我不在乎什么先进不先进,只要让我去修路就行,先进我不当没什么。”“这先进我非当不可,怎哩?班长你不同意?”
“老憨既然这么谦让,我也没什么说的。”
“你……,呵!我不说了。”赖小孩瞪了一眼班长。
班长对这么不讲理的人也真没办法。心里不情愿也只好如此了。
老憨的目的不是争先进,不是要露脸,而是为了养好路,护好路。这是他的本意,这是他的心愿,让天下人有好路走,让天下人过上好生活。
每当他扛着铁锹回班的时候,总是满面春风喜气洋洋,像是抗战年代八路军打了胜仗归来般喜气。一路上哼着武乡秧歌,挺有精神。可一想到家中的孩子就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毕竟他们还小,本该是贪玩的孩子,却过早地就撑起家务。一想起就揪心的疼,久久不能平静。
随着时间流逝,孩子们在一天天长大,在一天比一天懂事,他很高兴,他很自豪。但也很担心福厚的婚姻大事,小女福梅是出嫁的人那别用担心。他没文化,爱唠叨,像个女人,屁大个事就说个没完没了。去哪里给福厚找个媳妇,这成了他的一块心病,而且是个老大难问题。常挂心间见熟人就托。
媒人用了一大堆,可一个也没找下。人家不是闲他没文化,就是闲他太能说,要不就是闲他不干净等等。快三十了也还是单身一人。
他有点急燥,可福厚他却不在乎,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他一夜夜睡不上个好觉,为福厚找不上个好对象怎能对得起他死去的妈。他一干完路上的活儿就四处给福厚打听姑娘,看谁家姑娘好,一旦物识好就托媒人去说和。
有年冬天,在一个依山的小村庄找了一个,他和福厚很高兴。这一天,福厚他爹起了个午更去韩煤矿挑了一担炭向福厚对象家送去。他心想就指望这担炭了。不行可就没招了。
福厚那年已三十开外了,俗话说三十而立,三十开外就算是老光棍了,还去哪里找对象呢。那不是瞎子摸象——没门。
说来也投缘,福厚他爹的一担炭起了作用了,成了。福厚听了一蹦三尺高,再不用打光棍了。
腊月里,爱花过了门。
她过门很寒酸,穿一身新棉袄,胸前戴了朵红花就进了男人家的门。而娘家就得到了一担炭。
福厚他爹松了一口气。
想不到他这一松气却松出了毛病,躺在炕上了。
附近医生请遍了,他的病也治不好,福厚急得只是在地上团团转。
“下长治和平医院吧。”爱花说。
“那得多少钱?”他问。
“钱你不用管,孩他舅在长治市地委呢。去了就有办法了。先让他舅给托人给找个好医生。”福厚说。
“别管我这没用的人,不用浪费那钱。”
停了一会又说:“人总要死,那是迟早的事。我就要不行了,别费那精力了。”
“不行,得去长治。”
“我不去,我知道我的病。”
“不看看,那不行。”
他抗不过福厚,只好去了和平医院。
结果,如他所说:“治不好了。”医生得出的结果是:病源已进人内脏。是一种心态压力所致,他不是什么凝难杂症或看不好的怪病。说白了是一种心脏病,这种病已在心里压了十几年。看迹象是久聚而突散,泄气,及精神崩溃所致。这种状态会慢慢直到死。作为子女要放宽心,照顾好他剩下不多的日子,这就行了。他这十几年过得很苦,很累,很需要别人去理解他。他心中有事情一直放不下。
“这么说是没救了。”福厚悲切地说。
“这种病我们还是首次发现,对此我无有过多的解释,只希望你们回去多开导开导他,让他想开些。慢慢化解心中积聚已久的郁气,也许能有效。”
福厚一下变的沉默了,揣不透他的心事。
回家后,不久就去世了。
